道教文化對唐傳奇“人神遇合”故事模式的影響

摘 ?要：“人神遇合”故事是中國古代小說一種道教文化典型的故事模式。在歷朝歷代此類作品的創作中，尤以唐人所創作的“人神遇合”故事最為出色。本文試從道教“謫世”思想與貴生樂生的世俗觀念兩個角度切入，探究道教文化對唐傳奇“人神遇合”故事模式的影響。

關鍵詞：道教;唐傳奇;“人神遇合”;“謫世”;貴生樂生

作者簡介：樊星，女，西安交通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學文化傳播。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12-0-01

一、問題提出

“人神遇合”指天上的神（仙）女來到人世，與凡間男子婚合的故事模式。這一故事模式濫觴于遠古神話，有著原始宗教、儀式的背景。在《楚辭》里人神的遇合由強調宗教意義轉向性愛意識，形象和情節漸趨清晰。至魏晉時，這一情節又被用來承載道德倫理和宗教意識，情節結構也逐漸定型。相較于唐前的同類作品，唐傳奇既表現出對唐前此類故事模式的繼承，又有著許多新變，不僅情節脈絡更加完整，而且具有獨特的文學氣質，受到了當時宗教文化的諸多影響，蘊涵著深廣的情感體驗和哲學意味。

二、道教“謫世”思想對唐傳奇創作的影響

所謂“謫世”，是指證得道果居于上界的仙人，由于觸犯某種戒規 （通常是由于動了凡心），而被謫降至人世。一般來說，謫世是指有過失而遭貶謫，但其中也包括了因為某種特殊原因，天帝令其下降人間，或本人自愿下凡。

與前代文學作品相比，唐傳奇中的女仙們多是主動思凡來到人世，故事情節更為豐滿，描寫更為委婉動人。《郭翰》（《太平廣記》卷六八）就是一篇饒有情趣的“謫世”傳奇，它開啟了唐人的題材傳奇故事的寫作先河。文中寫太原郭翰夜遇一仙女自空中冉冉而下，自云：“吾天上織女也，久無主對，而佳期阻曠，幽態盈懷。上帝賜命游人間。仰慕清風，愿托神契”，并對郭翰產生了濃烈的愛意。后終有一天晚上，因“帝命有程”，仙女終要與郭翰永訣，并言明年某日當有書信相問。

唐傳奇人神遇合的故事多遵循固定的敘事脈絡：神女降臨——人神歡合——事泄分離。在《郭翰》中，這一結構得到體現：織女因天上太過寂寞而下凡，覓得“有清標，姿度秀美，善談論，工草隸”的才郎——郭翰，幾度歡會，終不得不分離時，織女“顏色凄惻，涕淚俱下，嗚咽不自勝”。

道家的“神仙謫世——仍回仙界”，敘述的都是兩世以上的生命歷程，在“人神遇合”故事模式中發展成為“神女降臨——人神歡合——事泄分離”的敘事脈絡，這就使小說家在采用連貫敘述的敘事時間上獲得了相當的自由度。而時間的變化必然會帶來空間的變化，超越了生死大限，人物的活動空間也隨之擴展。除文中引《郭翰》《韋安道》《趙旭》（《太平廣記》卷六五）《劉導》（《太平廣記》卷三二六）等，都將故事空間從天上拓展到凡間，在短短的篇幅內濃縮了跨越時空的情愛與“謫世”思想。

三、道教貴生樂生的世俗信仰影響作者創作

與佛教禁絕色欲不同，道教常常重視現世享樂。道教神仙也常有配偶，“葛洪亦有婦，王母亦有夫，神仙盡靈匹，君子意如何”（《逸史·任生》）。在封建制度發展鼎盛、社會長期繁榮昌盛的唐代，人民相對安居樂業、社會上普遍盛行重生享樂的人生觀念，與道教肯定人欲的觀點相吻合，這在唐傳奇“人神遇合”的故事之中并不少見。

《郭翰》中，織女對愛情勇敢追求，不惜背叛傳統的禮教觀念，正體現了唐人思想解放、兩性觀念開放的時代特色。在小說中，作者并不滿足于才子佳人故事的簡單書寫，而是加入了曲折生動的歡會情節。織女與郭翰的歡會并不是粗疏草率的，她提前布置了相當奢華的處所。精微生動的描寫與流暢工麗的語言，盡顯織女與郭翰的深情密態，織女大膽追求自由幸福愛情的勇氣讓人嘆服，也顯出作者追崇道教樂生觀念的印記。

值得一提的是，在唐代“人神遇合”故事里，表現突出的是相識相戀的部分。這里有著完整的戀慕、追求、波折、歡好等過程，將女性的宛轉多情、男性的殷勤獻媚刻畫得淋漓盡致，情節一波三折又自然流暢，并有意將事泄分離的情節淡化弱化。如《劉導》（《太平廣記》卷三二六）中，西施耐不住“九曠深幽”的仙宮生活，和女仙夷光結伴下凡，與儒生劉導、李世炯幽會。作者用了濃重的筆墨寫西施與劉導、夷光與李世炯這兩對仙凡情侶的相識與相戀。而對于歡會后西施講述身世、提出分離，作者則簡單幾筆帶過。

此外，在“分離”這一常見模式外，唐傳奇作者還創作出了團圓式的結局——人神（仙）有了正常的家居生活，且人神的婚姻可以長久持續甚至白頭偕老，如《柳毅傳》（《太平廣記》四一九卷）中柳毅和龍女成禮、生子，不僅二人“永奉歡好，心無纖慮”，且“毅之族咸遂濡澤”。

唐代道教獨特的思想觀念影響了唐傳奇“人神遇合”的故事脈絡，道教“謫世”思想使得唐傳奇在前代小說創作的基礎上，增加了新的時代特征，有了一定的時空自由，文本的容量和表現力得到提升，而道家貴生樂生的世俗觀念與唐代重視突破人性束縛的時代性格結合，為唐傳奇的創作提供了新的視野，使作品有了新的情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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