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再見

四葉重樓

我上幼兒園的那半年，因為小，常混跡到隔壁姑姑班坐著。

他們班小學畢業的時候，流行互贈鉛筆，很多人都來捏捏我的臉，送我一支鉛筆，算是和我這個編外學生（也許是姑姑的面子）告別。我捧著一大把鉛筆，愣愣地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這和我有關又無關的離別，喜悅和悲傷都不對。

再大一點，念小學，他們初中畢業，姑姑捧一大沓互贈明信片讓我參觀。各種風景照、明星照，還有《南方來信》之類的詩歌印在上面，背面的留言之于我，完全沒有意義。

只有姑姑拿出上面寫著“祝你前程似錦”的一張，羞羞怯怯地看了又看，對我說，她喜歡那個人很久了，卻是第一次有交集。我懵懵懂懂地看著，覺得自己成了同盟，要一起守口如瓶。

后來姑姑師范畢業，有大本的畢業紀念冊，有各種混搭的畢業照，還有互贈的單人照片。我照樣是欣賞者，而且已經成長到憑借姑姑平素的只言片語，準確找出了那個她喜歡的人，白襯衣，黑框眼鏡，在各個照片上不茍言笑地或站或坐。當然，照片上姑姑離他很遠——部分合照上面甚至沒有姑姑，所以我猜，她是默默收集來的。

可能是地方太小，我念中學后，那個人竟然是我的任課老師。很嚴厲，卻也怕不起來，因為見過太多他青澀樣子的照片。有時他上課，我走了神，想起姑姑那些照片，看他倒像看電影里面的演員跑出來一樣。

我的相冊都是我自己保管，有次托運行李的時候丟了，深以為憾。有次聊起，姑姑說她有一些我的照片，我可以去翻拍過來。去翻拍時，除了我小時候的照片，竟然還有我中學畢業照，姑姑那里竟然有這一張？串起來，才想起是因為里面的那個老師。

不過，姑姑一直喜歡的這個人在她的相冊里也就止于此了。

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青春留在別人的相冊里，還有那些沒有說出來的愛戀——沒有說你好，也沒有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