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阿敏(江蘇師范大學 研究生院,江蘇 徐州 211800)
雜劇《趙氏孤兒》與電影版差異性淺析
杜阿敏
(江蘇師范大學 研究生院,江蘇 徐州 211800)
元雜劇《趙氏孤兒》在2011年由陳凱歌執(zhí)導拍成電影。電影版的《趙氏孤兒》與原劇本具有很大的差異,在情節(jié)和人物塑造方面作了很大改動,尤其是在結(jié)局上的變動引人深思。
《趙氏孤兒》;雜劇;電影;形象;差異;結(jié)局
《趙氏孤兒》全名《冤報冤趙氏孤兒》,這一故事最早出于《左傳》,隨后《國語》、《史記》等歷史典籍中也有詳述。這一故事后由元代雜劇作家紀君祥改編,沿襲了《史記》中的主要人物和故事線索,變動了若干情節(jié),并賦予了強烈的復仇思想,塑造了一批舍生取義的人物形象,譜寫了一部壯闊激烈、正氣浩然的歷史大悲歌。
2011年,陳凱歌將這一故事搬上銀屏。電影版的《趙氏孤兒》與雜劇的版本有很大的差異,從故事情節(jié)到人物性格塑造都作了很大的變動。
(一)程嬰的形象塑造
在雜劇中,程嬰是最具有悲劇色彩的人物。程嬰為報趙門知遇之恩,出手救了趙氏孤兒。隨著情節(jié)的發(fā)展,屠岸賈為了找出趙氏孤兒而揚言要殺掉全國半歲以下、一月以上的嬰孩時,為了藏好趙孤,并且救下全國的無辜嬰孩,程嬰決定將自己的孩子主動獻出以充當趙孤,并與公孫杵臼合謀,佯裝告密于屠岸賈,杖打公孫杵臼,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剁成三段。而后忍受著喪子之痛以及賣友求榮的罵名,獨自撫養(yǎng)趙氏孤兒長大,進而報趙氏之仇。這可以說是比死更為痛苦的生,為了趙孤,他不能像公孫杵臼那樣一死而成忠義之大名,忍著喪子之痛與罵名向屠岸賈獻媚而得一時茍安,忍常人所不能忍。程嬰是貫穿整部劇本的悲劇人物,他是一位義士,他在渺小中體現(xiàn)出偉大,在卑微中彰顯著崇高。
而在電影中,我們可以看到程嬰這一形象有著很大的變動。首先他和趙氏一門并沒有知遇之恩,他只是市井中的一個普通人而已,會一點醫(yī)術,平凡度日。他來到趙府只是由于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趙氏遭遇滅門之災時,并不是出于主動而救下趙孤,只是在莊姬夫人所托之下作出了一個偶然的選擇。他把趙孤帶回住所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只是一個中介人,他只想盡快把趙孤交給公孫杵臼。至于“舍子救孤”更是沒有,有的只是于陰差陽錯之中,趙孤被官兵抱走,而他的兒子代替趙孤慘遭殺戮,更不是他的自由選擇。他被事態(tài)的發(fā)展推動著,不得已地一步步向前走。在兒子、妻子死后,他獨自帶著趙孤回到住所,在這種情況下,他甚至有點怨恨給他帶來厄運的趙孤。
在劇本中,莊姬、韓厥、公孫杵臼以及程嬰的犧牲全都是自由意志的自由選擇,他們?yōu)榱俗非笠环N正義的信仰,甘愿作出包括肉體與精神在內(nèi)的雙重犧牲,他們滿懷著正義必將戰(zhàn)勝邪惡的信念而悲壯地向死亡挺進。所以,他們的犧牲沒有顯得過于悲觀、哀怨,更無所謂絕望,激蕩于他們胸中的只有一股正義、壯烈之氣。
在電影中,前半部分程嬰的選擇和行為是被情節(jié)推動而不得已一步步向前走的;而在電影的后半部分,“殺心式”的復仇,一步步計劃的制定,讓復仇變成了主動行為。在影片中出現(xiàn)得最頻繁的一句話是:“我要把他(趙孤)好好養(yǎng)大,把他帶到屠岸賈面前,告訴他這孩子是誰,我是誰。”表現(xiàn)的不再是劇本中的英勇赴死,而是另一種在復仇中的求生意向。
(二)屠岸賈的形象塑造
在電影對劇本的改編中,屠岸賈這個形象的改變是比較大的。元雜劇《趙氏孤兒》劇本中的屠岸賈是一個殘害忠良、十惡不赦,欲除趙氏孤兒而后快的陰謀家,手段極其殘忍。
而電影對這個人物進行了很大的改動,人物變得更加飽滿,也更加人性化,而不是一味地殘忍。晉國國君射箭而栽贓給屠岸賈,他只能忍氣吞聲。而趙氏也不像劇本中所刻畫的那樣是一國忠良,他雖然功勛卓著但是也過于盛氣凌人,很難讓人給予很大的同情心。屠岸賈在長期的如此生活中渴望著無盡的權(quán)力。國君的挑釁、趙家的羞辱與排擠,導致屠岸賈出于自身的嫉妒和報復心而做出了屠殺趙家的選擇。在與程勃的朝夕相處中,屠岸賈更多了一些世俗人情,比起程嬰他更像一位父親,感情更為純粹。而他在最后的搏斗中也處處留情……
電影所展現(xiàn)的已不是純粹的報仇,它的情感是復雜的。屠岸賈在不知道程勃的真實身份時是真心對待程勃的,而在程勃為屠岸賈取藥時,屠岸賈知道了程勃的真實身份,卻仍然放過了他。當屠岸賈以不可能的方式死于程勃的劍下,給觀眾的感受已經(jīng)不再是劇本的大快人心,而是糾結(jié)無奈,包含著對屠岸賈的同情、惋惜的復雜情感。
元雜劇《趙氏孤兒》的結(jié)局是屠岸賈被凌遲處死,其全家被剿滅,而“趙孤也改了名望,襲父祖拜卿相;忠義士各褒獎,是軍官還執(zhí)掌,是窮民與收養(yǎng);已死喪給封葬,現(xiàn)生存受爵賞”。[1]可謂是正義得申,大仇得報,大快人心。
很多人認為元雜劇《趙氏孤兒》沿襲了中國傳統(tǒng)戲劇的大團圓式結(jié)尾,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這一劇本的悲劇性。魯迅曾說道:“中國的文人,對于人生——至少是對于社會現(xiàn)象,向來就多沒有正視的勇氣。”[2]朱光潛也認為:“事實上,戲劇在中國幾乎就是喜劇的同義詞。中國的劇作家總是喜歡善得善報、惡得惡報的大團圓結(jié)尾……隨便翻開一個劇本,不管主要人物處于多么悲慘的境地,你盡
可以放心,結(jié)尾一定是皆大歡喜,有趣的只是他們怎樣轉(zhuǎn)危為安。”[3]這是中國人傳統(tǒng)心理的體現(xiàn)。
而電影版的《趙氏孤兒》在復仇之后留給觀眾的不是如劇本般的大快人心,而是內(nèi)心的糾結(jié)和無奈。在復仇之前,程勃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雖父母雙亡,卻有兩個真心待他的父親,培養(yǎng)呵護他。十五年來,他一直在兩位父親的愛心呵護下健康成長,沐浴在彌足珍貴的親情之中。然而這一切,皆因他與屠岸賈之間原本深藏的仇恨,以及程嬰與屠岸賈之間的仇恨而最終煙消云散。趙氏孤兒要親手殺死真心疼惜自己的義父,回憶過往種種,舉起刀的那一刻是糾結(jié)的,恩與怨并不僅僅是報殺父之仇那么簡單。這一段恩與怨的糾纏,將趙孤逼向了崩潰的邊緣。一瞬間的搏殺,義父殺死了養(yǎng)父,自己又殺死了義父,心中的無奈與悲楚也達到了極致。養(yǎng)育他十五年的兩位父親同時離他而去,而此刻的他,才由“趙氏孤兒”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真正的孤兒”。至此,觀眾怎么也不會覺得大快人心了,因為心中的那份酸楚,那份糾結(jié)與無奈,已經(jīng)將其消解得一干二凈。[4]
電影最后以程嬰的背影結(jié)束,給人無盡深思,屠岸賈對趙孤是真心疼愛的,并持續(xù)了十五年之久,但是報仇之后他們又剩下了什么?只有無奈與糾結(jié)。
元雜劇《趙氏孤兒》作為一部歷史大悲劇,其意義在于程嬰、公孫杵臼等義士的英勇就義,他們的重諾講義、舍身成仁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寶貴的精神財富,也是中國悲劇的魅力所在。
電影版對于人物的改造更關注人性,它所塑造的程嬰、屠岸賈等形象也不失為一個個有血有肉的飽滿形象。電影《趙氏孤兒》體現(xiàn)了對個體價值和生命的關注,它強調(diào)的是求生,而不同于雜劇的求死。趙氏孤兒在電影中有著決定自己命運的權(quán)利,而在雜劇中卻是純粹的復仇工具。
當然,處于不同時代的人,在追求人生價值和藝術時會有不同的思考。從雜劇到電影,對于悲劇精神有不同的解讀,但是對于善良、正義的贊頌是不會變的。
[1]紀君祥.趙氏孤兒[A].王季思.中國十大古典悲劇集(上)[C].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3.
[2]魯迅.論睜了眼看[A].魯迅.魯迅雜感選集[C].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0.
[3]朱光潛.悲劇心理學——各種悲劇快感理論的批判研究[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5.
[4]段金龍:《趙氏孤兒》:元雜劇與電影之對比[J].濮陽職業(yè)技術學院學報,2012(25).
J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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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0125(2015)03-0139-02
杜阿敏(1989-),女,單位:江蘇師范大學,學位: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戲劇影視學戲劇戲曲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