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郎請客

鄧春海

劉郎到廣東打工多年，雖然沒有大發，但好歹在大城市扎下了根，也算有車有房了。

這天，老爸帶著幾個長輩專程坐車過來看劉郎。

為了體現對長輩的尊重，劉郎帶老人家們去海鮮酒樓吃大餐。

果然，一進酒店，表叔公就嘖嘖稱贊起來：“這大城市的酒店就是牛呀，你看這氣派，劉郎呀，出息了！”說著，沖劉郎豎起了拇指。

劉郎很高興，他要的就是這效果，雖然這頓飯的價錢著實也讓他挨了一刀，但好歹面子掙足了。

落座一會兒，菜就開始上了。家鄉人第一次到大城市，第一次進酒樓，十分小心謹慎，基本上劉郎做什么，大家就先看著，再跟著做。

這時，服務員上了一盤生鮮三文魚。

劉郎熟練地把碟里的芥末全部拌勻，還嫌不夠，又叫服務員多擠了點。劉郎老家在四川，特別能吃辣。三文魚以前劉郎吃過，不過大多是在大排檔。但大排檔的芥末，實在不夠味，每次都要多擠幾次才能感受到那股子辣勁。他想，好容易來到大飯店，這第一道菜一定要讓大家吃夠味才爽快！

老爸對大家一使眼色，大家就學劉郎樣，拌勻調料。

劉郎把一大塊芥末拌勻，正準備下咽，突然想起，來者為客，這海鮮，自然要先夾給老人家。于是恭恭敬敬地把三文魚遞給年齡最大的表叔公。

表叔公爽朗地笑起來，說：“還是到過大城市的人懂規矩。”然后接過劉郎遞來的三文魚，剛放到嘴里，眼淚就嘩嘩地流了下來。

劉郎一愣：“表叔公……”

表叔公用手一邊擦眼淚，一邊喘氣，好不容易才擠出兩句話：“沒事，沒事……表叔公以前是看著你長大的，這么多年了，感慨萬千呀……”

劉郎心里感動，又轉過去給表叔也遞了一塊。

表叔高興地接了過去，順勢放嘴里，突然他臉部一陣抽搐，瞬間眼淚涌了出來。

劉郎嚇一跳，表叔半天才緩過氣來，眼淚嘩嘩地說：“劉郎，阿叔當年對不起你呀，小時候總說你調皮，你不記恨叔吧？”

“哪里呢，哪里呢！”劉郎不由覺得酸酸的，還是親人好呀，多動情呀，一個個還沒吃就哭上了。趕緊把筷子伸過去，給老爸也夾一塊。

老爸也不客氣，毫不猶豫一口吞了下去，淚水一瞬間盈滿了眼眶。劉郎關切地問：“爸，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老爸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但芥末的辣勁讓他也顧不得那么多，一張嘴就順著兄弟們的話說起來，“兒子有出息了，老爸這是高興啊。”

見大家都這樣動情，劉郎坐不住了，也想表示下感動，卻偏偏情緒不夠，想擠兩滴眼淚都擠不出來。他靈機一動，只得尷尬地把一塊三文魚塞進嘴里。

嘩！濃郁刺鼻的芥末味沖上來，劉郎的大腦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眼淚鼻涕一起噴了出來！

以往劉郎在大排檔吃的芥末大多是次品，而此處的是正宗進口芥末，劉郎用在大排檔的分量來拌，又涂抹得那么厚，一般人根本就招架不住。

見所有的人都眼淚汪汪，劉郎只得苦笑道：“沒什么，沒什么，我就是太感動了，這些年，我也是太想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