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張燁

這時我正坐在沙發上看書，也沒注意到你什么時候坐了過來，靜靜地倚靠在我的肩頭。我一手拿著書，一手將你攬在胸懷，輕輕拍著、撫摸著。你也許根本不知道我是誰，在漫長的歲月里，時光已殘忍地奪走了你所有的記憶。許多時候，你像一個撒嬌的孩子，而我倒像是對你愛護備至的母親了。是的，你已把我當作世上最親最愛的媽媽，你也這么喊我來著。

有一次，小區里的一位保安握著你的手對你說，老太太，不能叫你女兒媽媽，知道不？這樣會使你女兒折壽的呀。剛開始，我會糾正你，往后，不知為什么，每當我看到你茫然無助、呆滯失望的目光時，竟也不忍心再糾正你了。讓你心中還有個母親，讓你以為自己依舊年輕，這樣難道不好嗎？我要你活得快樂，你快樂了，我才能快樂。于是我甚至會動情地答應，哦，來啦。

你是多么需要我，離不開我，你的世界已然一片空白，但你的潛意識讓你牢牢攥緊你的保護神，而世上所有生命最好的保護神自然就是母親。

不經意間，我的一顆淚珠悄然滴落在書卷上。我再看你時，你已在我的懷抱中安然入睡。

（平 安摘自《新民晚報》2015年9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