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but”

晏屏

姜言是我相識多年的老友。他從一個普通老師到出版界及至投行高管和電影制片人，15年時間一直在變換身份，做的卻都是需要與眾人打交道、平衡各種關系的職業。他說數年來，我的人生機遇有很多改變。其實我只做好一件事，就是把“but”說好。

很多人在說話和行事時，無論前面說了多少內容，當“but”出現的時候，前面的基本就沒有意義了。

“你說的這種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目前來說，發生的概率很小?！薄澳愕淖龇ㄒ苍S對，我可以理解，但對很多人來說都不太實用?！?/p>

訴求某件事，被求者說了一大堆應該的理由，讓你感到很有希望，后面一個“但是”，全面拒絕、頓成泡影。

但姜言在運用“but”方面有非常高深的功力。

有一次，為了表示感謝，我請一位設計師朋友做了一條圍巾送給他，有黑色和灰色兩面。接到他的電話，他說很喜歡這條圍巾，50歲之前黑面示人，50歲之后灰面示人。

“但是——”他沉吟了一會兒，我有些緊張，因為著裝是很私人化的事情，雖然于我是一份心意?！澳悴荒苓x這么好的料子，找那么好的做工，給我一條這么適合的圍巾，這樣，你都沒辦法讓我去憧憬愛馬仕這些奢侈品了?！?/p>

我“撲哧”笑了。

姜言常常會在評價一件事情的時候，把最精彩的部分留在but之后表達。

有朋友開了家咖啡店，請大家去捧場，申明了要直言不諱。

姜言真心地夸了朋友在裝修用料和咖啡豆選擇上的用心，但大家都在等他的“but”，他沉吟了一會兒：“但是有一點非常不好，你把洗手間都弄得這么有品位。比五星級酒店還干凈，讓我想把咖啡端到這里來喝！”

其實每個人做事，不足是一定存在的，重要的是讓人看到信心。說缺點之前，先說一堆好話，再加一個“但是”來否定一切，不僅傷人，而且傷心。

但姜言會在所有的不足面前，找到一個獨特的角度，用“but”表達出來，像一種非常好的鼓勵。

很多人說“but”代表否定，而在姜言那里“but”意味著肯定。他說學會“Yes……but……”其實很簡單，把語序調過來說。

“你做的這份文件雖然用了很多天，但是做得太好了?！?/p>

“老婆，這次我不能陪你過生日，但是，我訂了下星期去皇家糧倉看戲的票?！?/p>

“兒子，爸爸不能帶你去打籃球，但是，暑假我帶你去多倫多看猛龍隊比賽?！?/p>

諸如此類，在一個需求被否決的時候，找到下一個更好的替代品，來作“但是”的補語。

姜言說，如果非要說“but”，他不會在郵件里說，不會在微信上說，而是盡量面對面說，果斷地說。

他在投行工作時，常收到很多要投資的方案，有一次，有個清華機械專業的研究生拿了一份開發點餐APP的方案來找他。

一個月后，姜言帶這個研究生走訪了京城很多家餐飲企業，傾聽他們對他這個APP的市場前景及優劣勢的看法。

姜言還讓公司的市場調研人員把企業需求整理行文后交給這個研究生。

看到這個初創方案時，姜言有很多“but”要說，但他都交付于行動，讓別人在事實面前自己明白。

畢業時，這個研究生在論文里深刻致謝了他，并且畢業后創業時，讓姜言成了他的合伙人。當然，現在這個點餐APP在蘋果手機上的下載量遙遙領先。

姜言說不管事業、愛情還是生活，其實都是一種人際關系的表達，而他和很多人相處，就像一段曼妙的愛情。有很多人的愛是“我愛你，但是——”，而他的是“但是，我愛你——”于是贏得了很多人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