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爽



展覽:不在圖像中行動
日期:2014/12/13 -2015/03/15
地點:常青畫廊、佩斯北京、當代唐人藝術中心(北京·798)
“不在圖像中行動”展覽,很好地完成了一次規模宏大的藝術家群體在后奧運時代中生活狀態的生動描述,且溫度可感,質感可觸。這種踩在藝術、生活、社會話題邊邊上的展覽,絕不適合任何嚴肅的文字說明,或動輒評論;但被要求說些批評,也只好板起面孔,打出一些相關不相關的字兒來。
觀展前我并沒做任何功課、也收起了習慣性的審美期待——因為知道孫原他們是不會拿出什么“好看”的“東西”的。不過確有個問題在左腦縈繞:不在圖像中行動,在哪里行動?縱觀各綜生物的世間過往,有跡可循有史可考的不過物質遺存與文字記錄兩種。而文字所記,大凡圍繞著行為展開。而此番,藝術家出身的兩位策展人和崔燦燦一反對圖像的膜拜,寓意將行為和圖像相分離,偏離以物品為作品的航道。
在佩斯、唐人和常青畫廊中,以Video形式呈現了34位(組)藝術家的口述經歷——關于藝術和生活的“扯淡”。如何在一年內把10萬經營成100萬,關于一次需要資助的旅行過程,關于一次不公正待遇的罵娘,還有無話想說的沉默?!安辉趫D像中行動”展覽,已經很好地詮釋了它的思想,因為思想就存在于表達方式之中。
繼承了奧威爾和赫胥黎思想的馬歇爾·麥克盧漢的論斷“媒介即信息”猶在耳畔。的確,深入一種文化的有效途徑,是了解這種文化中用于會話的工具;深入藝術圈子的最有效途徑,無外乎是了解這群人的工作和生活方式——他們如何行為,又如何將行為轉化為可行的藝術。
回頭望去,不足百年,但同今日相比,20世紀中葉的語言學家卻顯得充滿壓力:他們一邊抑制著內心的焦慮和不安,一邊忙于用已有的身份和權威為接下來要發生的轉變書寫著規則。那時,他們已經能夠看到,他們所處的文化正以文字為中心向著以圖像為中心轉換,而自己已經深陷其中。而如今,“不在圖像中行動”又是對此的一次反駁,用話語和講述充當了作品,觀者從傳統意義上的視覺享受者轉變成了聆聽者,一瞥而過變成駐足傾聽各種藝術“大事件”和生活瑣屑。不過這次,藝術家們反駁得一點兒都不焦慮,不慌不張也不嚴肅;有些戲謔,但也未到“足以讓文化精神枯萎”的份上。
赫胥黎曾經擔心過:我們將毀于我們熱愛的東西。而今天的藝術家仿佛沒有,他們贏在了,贏在了藝術的生活和藝術的物質生產的界限分明上。某些內容就是偏好著某些媒介,自主且自覺地在有效范圍內踱步;生活、掙錢和學術討論本來都可以相安無恙。正如孫原舉著紅酒在開幕式現場所說:能調整三家畫廊的檔期舉行這一藝術項目,實屬不易。當然,能夠做非商業展覽的畫廊,也充分說明了它們在商業上的成功。所言極是。
或許我又在無意間把過多的認真投入到了這件事情上,它本身不過是對生活際遇的講述,或濟或不濟。而站在Video面前,最令人動容的,就是生活的真實,還有能被藝術家說得出口的立場。正如張明信所言“我覺得最真的東西就是過日子?!?/p>
在生活的真實面前,兩個層面被無意擴大了,即作為個體藝術家在社會生活中的無意識和作為群體藝術家的集體無意識。前者是私人化的思維,貫穿于藝術家日常的嬉笑怒罵吃喝拉撒,無論公演一場調侃藝術圈的相聲還是焊接一個不能移出畫室的鐵架子,都從藝術中來,向生活中去。這種行動不可終止,永遠未完待續,但已發生的過往經驗可被挑選。
后者過于復雜,但我們都有所體會、或許還有所忌諱,那就是在藝術圈我們都很容易做到的一件事:在觥籌交錯和趕場上花的時間可以比在思考作品和寫作上花的時間多。藝術家和策展人的工作量都很大,展覽通常是聊出來的——當然,這也是不在圖像中行動的另外一層深意。這些生活中碎片化的藝術橋段,被藝術家提供、被策展人選中,進而成為一種言說。策展人僅提出藝術家名單的時代已經過去,在選擇和定奪中,藝術家和策展人在作品實施過程中爭奪藝術話語權的時代,還將繼續。
藝術的小眾圈子往往邊緣,但往往也是最容易得到圈外仰視的理解的。90年代初,孫原即對此有所體會?!安辉趫D像中行動”是一種特殊的藝術化的生活實踐,也有著它特殊的出口,即面向圈子,又面向大眾,就像它在實際生活中所占有的廣度一樣。但不能預期,要把藝術化的生活劃開多少道口子,才能給外界更多的接觸面,才能改變如今的局面:藝術家的個人意志與當今中國社會的困獸之斗。很多問題本就無解,下至于器,上不止于禮。
好吧,不在圖像中行動,那就在非圖像中盡情地言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