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端端

夢境
清晨,疲憊的身軀從夢境之中醒來,天空已經泛著魚肚白。夜幕緩緩拉開,與白晝糾纏在天際,仿佛一種靜默的昭示。我在這無休止的從一個考場奔赴另一個考場之間,幾乎要溺斃在作業的深水之中的混沌日子里,午夜夢回,似乎才是真正能清醒喘息的時刻。
一條河,靜靜地躺在夢境里的白色畫布上,一個小小的女孩站在河邊,望著一葉小舟緩緩地向河對岸劃去,撐篙人的背影漸漸消失成畫布上的一個點。
“沽酒有村垂柳鎖,采樵無路落花封……喲喂……”陌生而熟悉的歌謠,消失在夢的盡頭。
河流
依偎在童年的老村腳下的一條河,那深青色的柔軟的軀體,如同孕育著四季的母親,波痕蕩漾,皺出細密的妊娠紋。時光還年輕的時候,家家傍水棲居,女人們常常在河邊浣衣,笑聲、歌聲、搗衣聲宛如一首優美的,像是從遠古農耕文明就開始傳唱的歌謠。
村子里除了日頭之外,便是炊煙,每天徐徐地升起。青灰色的煙,蒼青色的天空,深青色的河流,勾勒出了一個村人的全部心魂。
童年的時光,是在河邊度過的。那時的祖母精神矍鑠,每天生火做飯、淘米洗衣。夏日的午后,祖母套上一雙雨靴,背著竹筐下了地。我緊緊地跟隨著她,穿過一片玉米地和一片蘆葦叢,來到了河邊。一只搖搖晃晃的小舟臥在河岸,她踏著泥濘,一步一步地入了水,嬉戲的水草漫過她的腳跟。
“孫兒,奶奶去河對岸采野菜,你可在這兒等著喲!”
“嗯。”
“別玩水,可等著啊。”
她踏上了小船,撐起了長長的竹篙,小船又搖晃了兩下,終于被河水推搡著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