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

張正旭

陽光宛若盛開的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碼頭浸潤在陽光下，散發(fā)出靜謐（mì）而安詳?shù)墓饷ⅰｏh在河面的小船像一首詩行，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抒情。

一個青年人走來，長得高大魁梧，身上背著一把寶劍，看樣子是習(xí)武之人。

他來到船上，見三個船夫正蹲在船艙里打盹，朗聲道：“船家，把我擺渡到對岸去！”

三個人聽到有人喊話，驚醒了，揉揉眼睛，站了起來。

這艘船上的三個人是兄弟，祖上靠擺渡為生。父母去世后，這艘船交給了兄弟三人打理，沿襲著父輩們的擺渡生涯過日子。

為首的是老大，抱拳在胸沖青年人朗聲搭話：“不知客官意欲到哪里去？”

“我要到朱家灣去！”青年人答道。

“好嘞！”為首的答完話，開始分工：“老二，今天天氣晴朗，你掌舵，老三，你和我撐篙劃船。”

船兒像一首婉約的宋詞，在水面蕩開。

船兒蕩入了三谷潭，這里水面狹窄，水流湍急，是兩座大山中間的一處峽谷，彎彎曲曲。老二全神貫注地掌舵。

突然從峽谷口卷來一陣狂風，船失去了平衡，在峽谷內(nèi)急速打旋。

“老二，你只會吃干飯，連個舵都撐不住！”老大怒吼道。

“老大和老三，平時只顧喝酒，在關(guān)鍵時刻連篙都撐不好！”老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回擊怒吼。

“老大，你怎么只顧大聲叫，偷懶有什么用？撐篙全靠我一人，還不使勁！”老三叫起來。

就這樣，兄弟三人吵鬧不休。

風更大了。

弟兄三人手忙腳亂，接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了，三個人相互謾罵起來。

青年人站起來，臉色很難看，熱汗淋漓。他怕船翻了，自己不會游泳，掉進河里還會有命嗎？

他們罵夠了，風小了，船也聽使喚了。很快，船搖晃出峽谷，河面開闊了，陽光在水面蕩漾。

弟兄三人一邊擦著熱汗，一邊笑哈哈地說起來。

“大哥，今晚咱還去吃魚皮面，好吃啊！”

“老三，那個賣衣服主人的丫鬟對你有好感，二哥羨慕你！”

“老二，自己把一壺好酒藏在尿壺里，安的什么心？”

……

青年人的心也平靜下來，剛才著實虛驚一場。他望了一眼弟兄三人，笑笑，暗想：“剛才弟兄三人還罵罵咧咧，反目成仇。現(xiàn)在又一團和氣，小人物就是喜怒無常，讓人捉摸不定！”

船在水面像蕩開的民謠。

老大擺開酒杯，打開了菜，沖青年人朗聲道：“兄弟，我們有緣相聚，來飲杯酒吧！”

青年人微微一愣。

老大又發(fā)話：“能送你到朱家灣的只有我們兄弟三人。這不是自吹自擂，沒有人敢接這筆生意。因為三谷潭是必經(jīng)之道，地勢險要，常年刮大風，翻船無數(shù)，常有人在此喪命！”說完，把斟滿的酒遞給了青年人。

青年人接過酒，仰起脖子一口喝下，贊嘆：“好酒！”

青年人放下杯子，說：“感謝盛情款待，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不知該不該問？”

“請說無妨。”老大搭話。

“剛才船遇到了險情，你們弟兄三人互相指責謾罵，反目成仇。現(xiàn)在又一團和氣，說說笑笑，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啊！”青年人說。

“不，剛才我們兄弟反目謾罵，是怕船沉沒，砸了祖上留下的‘從不翻船的招牌，失言難免；等船平穩(wěn)渡過險地又言歸于好，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青年人聽后，心頭震顫。

須臾（yú），他抽出背著的劍，使勁地扔到河里，河面泛起一圈漣漪，攪動著燦爛的陽光。

青年人的這一舉動，讓老大很吃驚。

青年人發(fā)了話：“是你們救了我啊，把船掉頭！”

老大聽得摸不著頭腦。

船掉了頭返回。

臨上岸的時候，青年人給船家弟兄每人磕三個響頭，含淚離去。

弟兄三人很吃驚，納悶地望著青年人遠去。

因為他們兄弟三人永遠不會明白：這個青年人就是威震江湖的獨行俠劉全，他這次到朱家灣是去尋仇的。十多年前，同父異母的哥哥心狠手辣地將他的母親殺害，把他打昏后扔到了河里，幸虧好心人相救。后來，他遇到了一位武功高強的世外高人，拜師門下，潛心習(xí)武，盡得真?zhèn)鳌Ｎ涔Ω邚姾螅律綔蕚鋵ふ页鹑烁绺纾瑢⑺娜祟^割下，在母親墳頭祭奠……

[（郝景田選自《梅川》（雙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