閂姑，你在哪里

張慶和

人們說，不幸和磨難是強健人生的營養劑，這篇《閂姑，你在哪里》似在佐證這一觀點。本文作者家境貧寒，兩歲喪母。或許正是這不幸和痛苦孕育了其堅強的意志，也孕育了其文學的靈感。他創作的散文詩歌多次獲獎，深受廣大讀者的喜愛。

我出生于陽歷十一月中旬。不知是因為天氣冷，凍的，還是由于母親的奶水少，餓的，據說我一生下來就哭，有時哭得簡直驚天動地，并且由此還經歷了被母親扔在雪地里，差點被凍死的事。這是我剛記事時，兩個姐姐對我講的。

兩個姐姐都很懷念母親，她們的話我信。此事后來我曾問過二哥和二嫂，他們說那是瞎說，沒有的事！不過，當時我聽了姐姐們的講述，并沒感到有什么不幸，甚至覺得好玩，當成了故事。

那是我出生兩個月后寒冬季節里的一個下午，雪花無情地擊打著魯西南大地。那天，父親和母親又吵架了。父親摔門走了，留在家里的母親、兩個姐姐，還有對世界上的一切都感覺混沌的我，簡直哭成了一團。母親不想活了，可看看幼小的我，似有一種難舍的牽掛正撕扯著她的心。母親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先是一個人哭了半天，最后索性把我一絲不掛地放在了院子里的雪地上，想把我凍死后她再尋死。

兩個姐姐見了，哪里舍得，立刻跑上去，想把我抱進屋里。已決意尋短見的母親哪里肯依，不許姐姐們走近我半步。

姐姐說，我躺在雪地上，嘴里哇哇大哭，手和腳拼命地掙扎，一雙小眼睛無助地乞求著。開始身體發紅，后來就有些發紫，最后連聲音都哭不出來了。兩個姐姐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就一起跪倒在母親面前，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驚動了從我家門前路過的閂姑。她想進家門看看怎么回事，可大門倒插著，她便不停地敲起門來。大姐見有人來了，便不顧母親的阻攔，立刻跑去撥開了門閂。閂姑見我躺在雪地上，趕緊把我抱起，解開她的棉襖，把我揣進她懷里暖了起來。閂姑那年18歲，還是個沒出門子的姑娘啊！

在閂姑溫暖的懷抱里，半天我才有了哭聲。我得救了，是好心的閂姑救了我。后來我長大了，也只是聽說了閂姑這個名字，知道她雖然也姓張，卻早已出了五服。后來又跟隨她的父母遷移到東北定居，幾乎沒有回來過，很多人都不記得她的模樣了。

我算了一下，如果閂姑還健在，她也是70多歲的老人了。要是知道了她的下落，不管路有多遠，我一定要趕去看望她，還要跪倒在老人膝前，感激她當年的救護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