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建忠
《軍事歷史》2015年第1期刊登的嚴可復《也談對“軍委參”的解讀》(以下簡稱嚴文),對本人發表于《軍事歷史》2014年第4期的《對“軍委參”的解讀》提出一些不同的觀點和質問。對此,筆者會認真考慮的,且拙文已表明是“初步解讀”,僅以此“就教于軍史方家,以求共議共識”。能得到嚴君提出的“商榷”自然是歡迎的,但拙文的主題只是“軍委作戰部不等于參謀部”與“軍參委”名義的使用問題,至于嚴文“從歷史沿革、組織架構和功能的角度對比”作“商榷”,則感到有些泛了,自當由之。基于此,本文僅就嚴文中對拙見的異議與質問,作以下的請教與回答,目的仍然是為了求真存實,不當之處,仍冀賜教。
嚴文稱:“軍委作戰部就是軍委參謀部無疑”。這是一句定語。支撐這個定語的論點如“認為‘軍參委’實際上是特定歷史時期對軍委作戰部的一種習慣稱呼(不規范稱呼)”。“習慣稱呼”是怎么回事呢?嚴文稱“(1941年9月中旬),軍委作戰部組成,仍屬參謀部性質”,并稱軍委作戰部“從組織架構和功能而言,與原軍委參謀部已無異”。
請問,“原軍委參謀部”是何者呢?這是一個值得準確辯證的問題。嚴文在敘述了“一份名為‘軍委參謀部的組織及工作’的文件”后稱:“之后由軍委主席毛澤東下達秘密通令,公布‘軍委參謀部組織系統及任職人員’,聶鶴亭被任命為參謀部長”,繼稱:“之后參謀部長一職由陳奇涵、許光達擔任,改稱軍委作戰部之后,作戰部長分別由葉劍英、李濤出任”。對于這一系列的解讀,借用嚴文“值得一提的是”用語,有以下幾點值得注意和“商榷”:一是,在兩個“之后”的敘述中均未提“軍委參謀部”參謀長肖勁光、葉劍英。這是為什么?有何根據?二是,以結論性的語氣稱:中央軍委參謀部改編為中央軍委作戰部,“不管它的名稱是軍委參謀部或軍委作戰部,實質是一樣的”。這是否再次肯定“軍委作戰部就是軍委參謀部”呢?這與所稱“1941年9月后,軍委作戰部實際履行軍委總參謀部職責”是否相矛盾呢?三是,“聶鶴亭被任命為參謀部長”,“參謀部組成亦由原來的架構變為下轄第一、二、三、四局及副官處、供給處、衛生處、和各學校”。請問:參謀部原來的架構是怎樣的,是否聶鶴亭下轄的各局、處、學校就是“參謀部”了?難道他們不是肖勁光任參謀長的軍委參謀部所屬的機關嗎?請看軍委主席毛澤東于1937年8月發出的《軍委參謀部組織系統及任職人員》公布令的表示:

表1:軍委參謀部組織系統表①《中國人民解放軍組織沿革·文獻》(2),26頁,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07。
此表特殊之處是在參謀長肖勁光與各局、處、學校之間設了“參謀部長聶鶴亭”一職。對此職應如何理解,極端重要。為便于對比,特摘錄兩份有關的組織序列表如下:

表2:八路軍、新四軍及其他人民抗日武裝組織序列表(1937年8月)

表3:參謀部組織序列表(1937年8月)
上述兩表與毛澤東的公布令對照,最關鍵性的差別是“軍委參謀部參謀長肖勁光”,在軍委所轄的大單位中不見了,且在“參謀部組織序列表”中也不見了,而統統改為“參謀部部長聶鶴亭”。這不僅是與毛澤東的公布令不符,反而把“參謀部部長聶鶴亭”上升為“軍委參謀部”的檔次了,這是不是誤解?!若聶鶴亭是“軍委參謀部部長”,軍委不是就形成了兩個“參謀部”了嗎?
嚴文稱:聶鶴亭任部長的“參謀部”,后來改稱為軍委作戰部,“軍委作戰部就是軍委參謀部無疑”。此說若指的是肖勁光任參謀長的軍委參謀部,請問:其說能成立嗎?拙文解讀“軍委作戰部不等于參謀部”(肖勁光任參謀長之軍委參謀部),真的錯了嗎?
藉此請問:“習慣”上有不標示參謀長之參謀部的“組織架構”嗎?中央軍委在將“參謀部”改為“作戰部”時,有“作戰部就是參謀部”的文獻表述嗎?既然“作戰部就是參謀部”,那么有關軍情、軍務類的文電,為何不以作戰部的名義發出,反倒要以“軍委參”的名義發出呢?
在此,請問嚴可復君:尊文引述的“軍委作戰部實際上履行軍委總參謀部職責”一語,是欲表達何意?給人以話到嘴邊留半句的感覺,因為其說與“軍委作戰部就是軍委參謀部無疑”之說是不同的。總政治部組織部在“總參謀部”的導語中稱,“軍委作戰部實際上履行軍委總參謀部職責”②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組織部:《中國共產黨中國人民解放軍組織史資料》,第2卷,6頁,北京,長征出版社,1994。一語,可稱得是一句經典的語言藝術。它只說到是“履行總參謀部職責”,而沒有說“履行總參謀部職權”,更沒有說“就是參謀部”,這是非常恰當、嚴謹的。
拙文稱:“軍委作戰部不等于軍委參謀部”,可以引證諸多權威人士的說法。如:
葉劍英稱:“有一次,膠東軍區司令員許世友因與中央恢復了中斷很長時間的電訊聯絡,高興地派人專程到延安,送給中央一根黃燦燦金條。毛澤東親自把這根‘進貢’的金條獎給了總參謀部作戰部門。”①《葉劍英傳》編寫組:《葉劍英傳》,319頁,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1995。此語提出了一個重要的概念是:“作戰部門”是在總參謀部之下,而非“就是參謀部”。
李濤稱:“中央軍委作戰部由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兼代總參謀長周恩來直接領導”,“軍委作戰部”是“作為中共中央軍委的參謀業務部門”②《中國人民解放軍高級將領傳·李濤》,第8卷,477、481頁,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07。,而未稱“作戰部就是軍委參謀部”。
聶榮臻稱:1949年6月,他進駐中南海辦公,“協助兼總參謀長的周恩來主持總參謀部的日常工作”③《聶榮臻傳》編寫組:《聶榮臻傳》,468頁,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1994。。這也證實,軍委作戰部不是“軍委參謀部”。
至此,讓我們再看一下嚴文的“解讀”。該文稱:作戰部“與原軍委參謀部已無異”,接著寫道:“至1949年10月19日改稱軍委總參謀部時,該部機關主要仍然是由軍委作戰部及其所屬各局組成。1949年12月2日的軍委第二次工作會議決定,以軍委作戰部各局為基礎組建軍委總參謀部機關”。這一記敘與拙文的“解讀”相比較頗具新意,觀點明確。即: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總參謀部機關,是由軍委作戰部及其所屬各局改編組建的。正如李濤傳所稱:將軍委作戰部所屬二、三、四局分出,改編為情報部、通信部、軍訓部,與作戰部同為總參謀部所屬部門④《中國人民解放軍高級將領傳·李濤》,第8卷,89頁。。這樣也就證明:原來認為的“參謀部”、作戰部即“軍委參謀部”顯然是誤解。對此,可否成為“共識”?
在此,筆者說明一下:拙文稱“在‘軍委作戰部’存在期間,軍委參謀部在編制上是不存在的”,是意指:“參謀部部長聶鶴亭”之“參謀部”與“作戰部即軍委參謀部”之說。
嚴文對拙文提出諸如“有明顯難以講通之處”,“不必去區分由誰擬稿、由誰簽發”等質疑和否定。為避免原意被誤解,特作以下說明。
筆者所以說:“對‘軍委參’的理解與標注,應視使用‘軍委參’成文的撰稿者、簽發者的情況而定,不可一概認定為‘作戰部’。”本意有兩點:其一,是對編、注文電者說的,并不是要“叫收報方如何判斷”的。其二,是有人認為“軍委參”是軍委參謀長,更有編者注為“軍委參是作戰部”。如:1946年1月16日,華中軍區領導人致“軍委參,并陳、張、饒電”,編者就將“軍委參”改稱“中央軍委作戰部”,并加注“軍委參,指中央軍委作戰部。1941年9月中旬,中央軍委作戰部成立后,行使軍委參謀部職權,有時以‘軍委參’名義發電”。似此才是“明顯難以講通之處”。
筆者前文對周恩來以“委參”名義發的代電,“軍委參致劉陳鄧鄧電”,其原委、用語是對文電原文的解讀,并無不妥。
根據1937年8月軍委主席毛澤東公布的《軍委參謀部組織系統表》所示,肖勁光(及后來葉劍英)任參謀長的軍委參謀部是存在的。即軍委有參謀長就有軍委參謀部,不可能有軍委參謀長卻沒有軍委參謀部;而軍委參謀長之下的“參謀部長”及葉劍英兼部長的作戰部,均不能稱之為“軍委參謀部”,只是軍委參謀部的業務部門。后來的軍委總參謀部與作戰部的關系亦然。正如《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史》所稱:“新中國成立前,軍委總參謀部機關主要是軍委作戰部所屬各局”⑤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史編寫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史》,第4卷,16頁,北京,軍事科學出版社,2011。。
實事求是、求真存實系史學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