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個男人都是負心郎

朱艷華

簡潔認識大志時，未滿17歲。那一年，她的父母正式離異。

簡潔沒有故意夸大那種痛苦，但仍在大志的寵溺下，變得痛不欲生。簡潔說：我的家沒了，你敢給我一個家嗎？

大志點頭如搗蒜：我沒有錢，也沒有權，你父母會同意嗎？

關他們什么事？你會竭盡全力照顧我嗎？你會不給我委屈，像現在一樣，永遠寵愛我嗎？你會無論發生什么事，都永遠站在我這一邊，永遠支持我嗎？

大志鄭重地點了點頭，簡潔恨恨地說，從今以后，她的人生路上，就只有大志了。她會和大志用勤勞的雙手，過出屬于他們自己的精彩。而她的精彩，從此，與那兩個人，再無半毛錢關系！

雖然過程磕絆，但二人也總算把婚結了下來。婚后，兩人相敬如賓，在鎮上做著一對舉案齊眉，讓人羨慕的好夫妻。簡潔慶幸，總算遇到了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總算這個世界上的男人，不都是像他老子那樣混賬的人。

幸福的時光轉瞬即逝兩載，簡潔懷孕了。這可高興壞了大志的母親。很惡俗的，像所有婆媳之間的問題一樣，盡管婆婆對簡潔諸多不滿，但只要有了大志家的根，什么問題都可以暫時放下了。

婆婆便借機搬來與二人同住。

簡潔有些不太習慣。簡潔說，大志，可以讓媽進咱們房間時，先敲敲門嗎？好幾次，那種尷尬的場面，碰上一張無敵的臉，時間仿佛都凝固了一般，不知該如何收場。大志，可以讓媽早點回房歇息嗎，怎么我們不脫衣服上床，她就舍不得回房呢？即便回房，她也要先甩大志幾記白眼。

人說，生活習慣的差異，是人與人相處的難點。簡潔和大志一家，就在這雞毛蒜皮的小事里，滋生出了不少隔閡。盡管這種隔閡早就在大志媽心里根深蒂固了。

九個月后，簡潔生下女兒琪琪。大志媽有些不樂意了。照顧得這樣好，怎么還是個女娃？可簡潔打心眼里歡喜，看著女兒粉嫩嫩的小臉，那可是自己將來的貼心小棉襖。還沒出月，大志媽說，潔吶，再生一個吧。

簡潔把目光投向大志，大志的眼神卻朝著窗外飄忽。簡潔說：媽，琪琪才剛出生呢。現在養一個孩子也貴，咱現在，沒那能力。

大志媽嘴一撇：過去我們帶那么多個，不也過來了？

簡潔不想再說什么，她知道和大志媽說不通。夜里，簡潔在大志懷里哭。大志嘆了口氣：我們家就我一個男丁，你就順著媽吧。生個男孩，挺好！

簡潔愣住了，當初大志怎么說的來著？娃是自己的，不管是男是女，他都一樣愛。

簡潔漸漸明白，許多諾言慢慢都會變成謊言。不需要一百年，轉眼的時間，轉身的距離就可以是另一番光景。

盡管如此，簡潔還是想把生活過好。她努力工作，拼命賺錢，生活有了不小起色。但大志安于現狀，大志說，平平淡淡才是真。瞎折騰也未必就能提升。在與大志溝通多次未果之后，簡潔心想，人的價值可以在不同的方面體現。既然他不愿意折騰，那就不折騰吧。只要，他能夠多承包點家務，為自己有個分擔就好。

但是大志說：家務事我全做了，那你做什么？

簡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張了張嘴，什么話也說不出。

大志媽說，城里的媳婦兒哪，眼界太高！咱哪，高攀不起啊。她說：大志，你小舅在老家承包了十畝魚塘，你跟我回去幫幫他吧。

大志應聲收拾東西，簡潔傻了眼：那我怎么辦？琪琪怎么辦？

我媽一個人在鄉下，我也不放心啊。你叫你媽來幫你吧。我有時間，會回來看你們的！

簡潔的心里，忽而涌上一股子血腥味。最惡俗的電視情節，就是這樣上演的么？心，嘩啦啦碎了一地。

簡潔高揚起頭，從17歲那年，她就不允許自己懦弱，不允許自己悲傷。

阿逸的出現，是在一個風雨過后忽而陽光燦爛的午后。他不知道怎么就那樣闖進了簡潔的QQ。

七年來，他見證了簡潔與大志的相知相守又相離。阿逸說，簡潔，其實我真的很想照顧你。

簡潔就笑，笑到眼淚忍不住流下來：別開玩笑了好嗎？你那么近，可你又那么遠！

這么些年，簡潔的傷悲，阿逸一覽無余。他就像一貼清潔劑，總在簡潔心里布滿灰塵之時，為她打掃干凈。

在與阿逸的聊天里，簡潔是輕松快樂的。在他的面前，簡潔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可以不作任何偽裝的堅強。

阿逸說：簡潔，你沒心沒肺！

簡潔答：我的心，17歲那年就沒了。我的肺，大志離開那天也沒了！呵呵呵……真真笑得是沒心沒肺。

阿逸說：我來看看你吧。

簡潔說：別把網絡帶進現實。我一個人，過得很好。

阿逸說：我不是同情你。我一直在等你！

簡潔怒：別把網絡帶進現實里。我一個人，過得很好。

阿逸不再說話。

簡潔不再上網。她不喜歡最近愛說混話的阿逸。

簡潔常說，男人可以沒貌沒錢，但一定不能沒品。日日守在身邊的大志都可以變，那連面都沒有見過的阿逸，又怎么能相信？

簡潔沒有把琪琪托付給任何人。簡潔的上司陳冰，是個寬厚的男子。他說，到點就去接孩子吧。不給你算早退！

簡潔忽而溫暖地不知說什么才好。陳冰笑了：不要太感謝我，那是上頭的意思。

簡潔一臉錯愕：我上頭沒人啊。

陳冰趕緊擺手：快去快去吧。別讓孩子等久了。

后來公司進了新人，那個叫安揚的小姑娘，與簡潔一見如故，很快就打得火熱。

潔姐，我不想租房子，你那兒那么大，讓我去蹭一間唄。

你那么風風火火的，可別帶壞了我的孩子。

安揚大笑：姐，你沒心沒肺。

乍聽此話，簡潔覺得怎么這么熟悉？

安揚又說：我會燒飯，我能輔導作業。小琪琪見了我，保管喜歡。

可別說喜歡，琪琪與安揚很快竟成了扭鼓糖。拔都拔不開。

簡潔感覺好像突然之間時間就充盈了起來。

簡潔又可以在夜里寫點東西，靠稿費貼補點家用了。

安揚將琪琪哄睡著之后，總是給簡潔熱上一杯鮮牛奶：姐，別寫太晚，早點休息。

安揚的眼神，竟帶著幾分寵溺。簡潔問：安揚你還有兄弟姐妹嗎？

嗯，還有個哥哥。

沒有姐姐妹妹嗎？那我就給你做姐姐吧。

安揚忽然就笑了：姐姐有什么好？你做我嫂子吧！

簡潔忽而想起一句話：安揚你沒心沒肺！

安揚忽而一愣，幽幽飄出一句：你也會說這話了？她若有所思：看來是時候了。

簡潔心里忽而咯噔了一下，她想起了一個人。

有多久沒有與阿逸聯系了？

打開闊別已久的QQ，那小子居然是亮著的。

簡潔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下意識讓自己的QQ也亮了一下，但瞬間又隱了下去。

阿逸看到了：終于等到你了！可還好嗎？

很好！

他還好嗎？

簡潔這才想起，大志是有多久沒給琪琪生活費了，又有多久沒有回過這個家了。聽那邊的人說，大志媽希望抱個孫子，大志正在努力吧？

簡潔想起了那個下午，簡潔問大志，你會竭盡全力照顧我嗎？你會不給我委屈，像現在一樣，永遠寵愛我嗎？你會無論發生什么事，都永遠站在我這一邊，永遠支持我嗎？

一滴淚，無聲地落下。他到底還是成為了與父親一樣的混仗東西。

忽然就想起了母親。原來母親也是可悲的。

終于拿起手機給母親傳了條短訊：周末見個面吧。

一周之后，安揚說：潔姐，我要走了。

簡潔大驚：什么？

有個人，你該見見了！

誰？

安揚打開窗戶，向下指了指：他！

簡潔輕呼：安總？

他叫安逸！七年前就認識你了。三年前，為了你把公司遷到了這里。

安逸？阿逸？

潔姐，你沒心沒肺！

我不知道是他！

他一直在等你！

我沒見過他！

他一直就在你身邊！

簡潔的心里，忽然又刺啦啦地痛了起來。

母親說得沒錯，花言巧語給你承諾的，未必就是會真心待你的人；而那種一言不發，默默關注你的，才可能是會一生一世待你好的！

簡潔緩緩走到了安逸面前：阿逸你沒心沒肺！

安逸笑：我的心早在認識簡潔時就沒了；我的肺，在見到簡潔后，也沒了。

阿逸你別笑了。他的笑，太過溫暖，晃得簡潔睜不開眼。

連笑都不讓，簡潔你是真的沒心沒肺啊！

這一次，簡潔是真笑了。呵呵呵，又一次笑著笑著，淚就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