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

王寶存

老 屋

老屋站在半山腰中

凄慘，如被遺棄的老嫗

院子里長著蒿草，屋頂上鋪滿青苔

脫皮的土墻抱著裂縫的煙筒

被耗子當成作案的通途

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最喜歡在屋梁上建造窩子

太陽繞過秦嶺才照到這里

它們抓住這短暫的時光

晾曬身子，也晾曬心事

大哥說，這塊地方被工業園占了

明年開春，屋子就要拆去

這消息一家人都知道

只有麻雀還不曉得

看 見

站在村頭望過去

幾棵刺槐，泡桐各自抱在一起

它們用恐懼的目光看我

讓我的心里不是滋味

一大片土地上種著小麥

四周被一道墻圍著

幾臺大型機械緊張地忙碌著

好像在尋找大地的心肺

天空藍著，白云躲在了遠處

常有一些鳥飛過，但不肯停留

嘰嘰喳喳不知說些什么

一位大伯路過這里

他和我寒暄了幾句

然后，斜了一眼轟鳴的機器

搖搖頭，咳嗽了幾聲

朝家門走去

責 任

一片葉被風馱著，拉長黃昏

一只麻雀坐在枝頭，有點孤獨

田野里沒了谷穗，草人下崗

變成柴火

苜蓿從鍘刀下出來，走進料庫

玉米稈燃成灰，也沒出聲

它的從容和堅強，讓我的母親天天感動

白豬哼哧了大半年，日漸發福

一把尖刀正朝它逼近

大山瘦了，事物沉寂了下來

只有風解去羈絆，肆意橫行

怪異的聲音，讓村子的夜晚有點恐怖

也讓獨自守家的女人不敢熄燈

一條毛犬蹲在門口

肩負一個男人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