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讀《芙蓉樓送辛漸》《送元二使安西》

郭學萍

芙蓉樓送辛漸

【唐】王昌齡

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一片冰心，幾許離愁

王昌齡是盛唐著名詩人，曾有“詩家夫子”之稱，擅長七絕，被后世稱為“七絕圣手”。他狂放豪爽，不拘細節，仕途不順，數次被貶，然“自古悲憤出詩人”，若非經歷大起落，又怎會有大境界、大開闊、大氣魄？《芙蓉樓送辛漸》便寫于這樣的背景之下。詩人以晶瑩透明的冰心玉壺自喻，表明自己的內心就像冰那樣晶瑩，像玉那樣透亮，形容一種純潔完美的品格。詩人的這份表白，比任何思鄉的言語都更能表達他對洛陽親友的深情。

當然，這樣的傾訴必須有適合的氛圍。詩的首句，“寒雨”，既寫出陰雨連綿，渲染一種陰冷、迷蒙的氣氛，也寫出了與友人分別內心的孤寂、凄涼。“連”字和“入”字寫出雨勢的平穩連綿，仿佛一大片淡墨染出滿紙煙雨。心一定是濕漉漉的。詩人遙望江北的遠山，想到友人不久便會消失在楚山之外，落寞之感悠然而起。唐人寫離愁似乎總離不開浩蕩的江水。王昌齡卻另辟蹊徑，把離情凝注在孤峰兀立的楚山之上。因為友人回到洛陽，即可與親友相聚。而留在吳地的詩人，卻只能像這孤零零的楚山一樣，獨望流水逝去。一個“孤”字，仿佛系住風箏的那一根長線，自然而然地牽出后兩句的臨別叮嚀之辭。

人世浮沉里的滄桑，無人可以躲逃。誰能醫治好一顆傷痕累累的心？唯有親人、朋友。這首詩大約作于第二次被貶以后。王昌齡當時為江寧（今南京市）縣丞，辛漸是他的朋友，這次擬由潤州（今鎮江）渡江，取道揚州，北上洛陽。王昌齡可能陪他從江寧到潤州，然后在此分手。文人相別，免不了賦詩相和，聊以遣懷。

送元二使安西

【唐】王維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斷腸聲里唱陽關

陽關，是絲綢之路的重要關隘，其遺址在今甘肅省敦煌市西南70公里處陽關鎮境內的古董灘上。自漢唐以來，陽關和玉門關作為通往西域的重要門戶，其戰略地位極其重要。同時，陽關也是充滿離情別緒的地方。

渭城，即秦都咸陽故城，坐落在長安（今西安）西北。安西，是唐統轄西域地區而設的安西都護府的簡稱，在今新疆庫車縣。從長安向安西出發，亦或從安西回到長安的人，都免不了在渭城歇一歇腳。風兒輕拂，綠柳依依，送行的和被送的，一邊喝酒，一邊重復著那句老話——彼此珍重！

“朝雨”在這場送別中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浥”是濕潤的意思。早晨的雨下得不長，剛剛濕潤塵土就停了，仿佛天從人愿，特意為遠行的人安排一條輕塵不揚的道路。

“客舍”是旅居之所。“楊柳”更是離別的象征。這兩種景物總是和離愁別緒聯系在一起而呈現出黯然銷魂的情調。而今天，卻因為一場朝雨的潤洗，青青的客舍旁的柳枝鮮麗青翠，分外清新。“輕塵”“青青”“新”等詞語，聲韻輕柔明快，給人一種輕快而富有希望之感。然而，萬般風景，終留不住離別的腳步。面對各自分離后的茫茫未知前途，不禁引起詩人無邊的遐思。尾句勸你再喝干這一杯美酒，西出陽關后就沒有知己的老朋友了。配樂演唱時要反復吟唱三遍，把這種離愁渲染到極致，故稱《陽關三疊》。因詩中有“渭城”一詞，又稱《渭城曲》。此曲傳唱千年，成為中國十大古琴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