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名山真不朽
——談梁章鉅勝跡聯

●左建軍

梁章鉅（一七七五———一八四九），字閎中、茝林，晚號退庵，福建長樂人。嘉慶年間進士，曾任江蘇布政使、廣西巡撫、江蘇巡撫等職，是一位政績突出、深受百姓擁戴的官員。他博覽群書、筆耕不輟，有《文選旁證》、《制義叢話》、《浪跡叢談》、《稱謂錄》、《歸田瑣記》、《藤花吟館詩鈔》等著作七十余種。梁章鉅也是楹聯學開山之祖，其楹聯著述《楹聯叢話》、《楹聯續話》、《楹聯三話》、《楹聯剩話》、《巧對錄》等，備受聯界推崇。

梁章鉅一生顯赫，著作等身。他精于楹聯創作，其作品文采斐然，工整典雅，意蘊深遠，膾炙人口。尤其是其勝跡聯，數量多，質量高，影響深遠。如其題福建黃巷全閩詩鈔樓聯：

藏名詩酒間，竹屋紙窗清不俗；

養拙江湖外，風臺月榭悄無言。

黃巷在福建福州三坊七巷， 源自晉代黃元方，為八姓衣冠入閩始祖之一。全聯格調高雅，澹泊寧靜，雖寫樓，卻見人。又如其題三峰塔寺聯：

平地起樓臺，恰雙塔雄標，三山秀拱；

披襟坐霄漢，看中天霞起，大海瀾回。

三峰塔寺位于福建長樂吳航鎮南山。上聯寫塔的雄偉、 高聳以及三面環山的地理位置； 下聯寫登塔眺望情景， 云天滄海盡收眼底，隱現作者懷抱。而其題甘肅蘭州清泉寺聯：

佛地本無邊，看排闥層層，紫塞千峰平檻立；

清泉不能濁，喜出山滾滾，黃河九曲抱城來。

更像一幅畫，紫塞千峰，平檻而立，破門而來，靜景鮮活； 黃河百折千回，抱城而來，更顯清泉寺之高。其題桂林獨秀峰五詠堂聯：

得地領群峰，目極舜洞堯山而外；

登堂懷往哲，人在鴻軒鳳舉之中。

『舜洞』，在桂林北虞山西麓。 『堯山』，在桂林東郊。鴻軒鳳舉即像鴻鳳高飛狀，比喻舉止不凡。 典出《文選· 顏延之〈 五君詠·向常侍〉》： 『交呂既鴻軒， 攀嵇亦鳳舉』。聯語騁目游懷，思接千載，句中襯以虛字，句式靈動。 又如其題常熟草圣祠聯：

書道入神明， 落紙云煙， 今古竟傳八法；

酒狂稱圣草， 滿堂風雨， 歲時宜奠三杯。

張旭曾為常熟縣尉，善草書，嗜酒，每大醉狂呼奔走后鋪紙揮毫，人稱『草圣』。全聯極力渲染張旭狂草時情狀，云煙落紙，攜風帶雨，化用杜甫『揮毫落紙如云煙』詩句，不露痕跡。 其實張旭草書應該和李白雄奇詩篇一般，天縱才思，難以效法，『八法』之說， 卻顯拘泥。 至于其題江蘇揚州平山堂聯：

高視兩三州，何論二分月色；

曠觀八百載，難忘六一風流。

卻被時人譏諷：『聯句實佳，然二十二字中用數目字多至七八，非古人所譏卜算子乎』。這個評論十分有趣，卻也道出此聯特點。七八數字入聯，妥帖無比更見高手工力。上聯取王安石『一堂高視兩三州』及徐凝『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詩； 下聯詠史，平山堂系北宋文學家歐陽修知揚州時所建，堂至作者撰聯時已歷八百載。上下聯屬對工穩，難以移易。 梁題平山堂另一聯則風格、情味迥異：

幾堆江上畫圖山，繁華自昔，試看奢如大業，令人訕笑、令人悲涼。應有些逸興雅懷， 才領得廿四橋頭， 簫聲月色；

一派竹西歌吹路，傳頌于今，必須才似廬陵，方可遨游、方可嘯詠。切莫把濃花濁酒，便當了六一翁后，余韻流風。

上聯評論往昔： 隋煬帝大業年間，曾三下揚州，窮奢極欲，導致國破家亡，讓人唏噓、深思。但面對千古江山，要真正領略揚州之美，就需要曠逸胸襟和高雅情懷。下聯從杜牧『誰知竹西路？ 歌吹是揚州』詩句化出。『廬陵』即歐陽修， 謂游人到此要有高遠情懷，莫庸俗沉迷『濃花濁酒』。此聯句法多變，整散結合，記敘、議論、抒情完美融合。

梁章鉅勝跡聯工整典雅， 內涵豐富，于寫景敘事中時現作者博大、磊落胸襟，讓人嘆為觀止。

值得一提的是，梁章鉅《楹聯叢話》輯匯古今佳聯， 為后人學聯提供了絕佳模本，從而推動了楹聯創作的進一步繁榮和發展。而梁章鉅的人生也可用其同鄉王叔蘭賀梁章鉅七十壽聯概括：

二十舉鄉，三十登第，四十還朝，五十出守，六十開府，七十歸田，須知此后逍遙，一代福人多遐日；

簡如格言，詳如隨筆，博如旁證，精如選學，巧如聯話，富如詩集，略數平生著述，千秋大業擅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