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對與模仿

●韓崇文

在網上，看到一篇文章《愛云南騰沖美景 苦對『疊水』對聯》，作者經過反復苦對，終于為『疊水如棉，不用弓彈花自散； 』配上了下聯『雙虹似錦， 未經梭織緞已成。』。但是，總覺得有模仿的痕跡。眾所周知貴州黃果樹觀瀑亭上有一聯曰：

白水如棉，不用弓彈花自散；

紅霞似錦，何須梭織天生成。

此聯的上聯只改了一字， 下聯改了兩字。霞，是一種美麗的天象。古人云： 霞者，赤云氣也。由于霞和人們的生活相關，很早便出現在文人的筆下。左思說：『舒丹氣而為霞。』《楚辭·遠游》有『餐六氣而引沆瀣兮，漱正陽而含朝霞』之句。 元代一無名氏在他的《中呂· 滿庭芳》中寫道： 『鴨頭綠一江浪花，魚尾紅幾縷殘霞。』柳永卻道： 『斷霞散彩，殘陽倒影。』還是王勃說得好： 『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

在楹聯中，有不少寫霞的名聯趣對，讀來令人感嘆不已。 有一聯說霞紅如火的：

新月初懸，沒線銀鉤釣海；

晚霞高掛，無煙野火燒空。

有一聯說霞光映江的：

朔雪飛空，農夫齊歌普天樂；

晚霞映水，漁人爭唱滿江紅。

此聯中的『普天樂』『滿江紅』皆為詞牌名，用在這里可為巧嵌。同時滿江紅也指江水全紅這一景象。記得白居易在絕句《暮江吟》中寫道：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可憐九月初三夜， 露似珍珠月似弓。』白居易這里寫的是殘陽，近似晚霞，為什么殘陽照水是『半江紅』，而聯中的晚霞映水卻是『滿江紅』呢？ 恐怕和『瑟瑟』二字有關。瑟者，碧綠色也。有了半江碧綠，便有了『半江紅』之細致入微的描述。

有不少聯是將霞比作錦的。如：

綠水映霞紅勝錦；

遠山凝黛淡如煙。

紅霞似錦，而又無須梭織，構思奇而想象妙，意境極美。

還有一聯曰：

朝霞似錦，晚霞似錦，東川錦西川錦；

新月如弓，殘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

此聯以新月對朝霞，以殘月對晚霞。以上下弦弓對東西川錦，可謂妙對。霞照河川曰『霞川』，程鉅夫有『霞川隨處有，何必武陵川』之句，可見『東川』、『西川』是泛指。這里把霞川變成川錦，更加生動形象。此聯上聯也有寫作『東海錦，西海錦』的。東海指白云之地，西海指日落之地。 變『川』為『海』，意境更佳。而且川平海仄，以海仄對川平更工。 此聯下聯還有作：

春雷如鼓，秋雷如鼓，發聲鼓，收聲鼓。

以『雷』對『霞』，未嘗不可。但總不如以『月』對『霞』，更覺趣巧。

作者以『虹』似錦，終不若以『霞』似錦貼切。如果作者是苦對，那真是難能可貴了，如果是模仿，那就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