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創新在美國

周琪+付隨鑫

2008年以來美國遭遇了嚴重的經濟衰退。金融創新泛濫和放松金融監管是這次危機的主要原因，但一個深層次的原因卻是互聯網泡沫破滅之后美國技術創新乏力，以致美國為了促進經濟增長，只能主要依靠金融業和房地產業。奧巴馬擔任總統之后，開始重新重視科技創新能力，強調要“以發現和創新提升國家實力”。清潔能源技術和先進制造技術等成為美國政府推動的重點項目。這些促進自主創新的重大措施可能為未來美國繼續保持科技領先地位、創造就業機會和促進經濟可持續增長打下基礎。

自主創新在美國經濟發展中的基本作用

技術創新是經濟增長的基本動力之一。美國建國以來的經濟發展史就是自主創新推動經濟發展的最好證明。19世紀的美國是一個相對封閉、內向的經濟體，直接投資和對外貿易只占很小的比重。自主創新和國內需求成為美國經濟崛起的主要動力，最終使美國在19世紀后期成為世界第一大工業國。二戰之前美國自主創新的主要特點是以實踐經驗為基礎，以私人部門為主體，以市場需求為導向，而政府的支持和干預都很小。二戰之后，美國政府對科技創新的支持力度大幅增加，研發經費占GDP的比重從二戰前的0.35%迅速增長到2.5%以上。同時，美國開始強調基礎研究是技術創新的源頭，用基礎研究來推動應用研究的突破和新產品的開發。盡管如此，美國政府仍然主要盡量依靠市場競爭來促進技術創新。

冷戰結束后，隨著軍事研發重要性的降低，美國的科技創新更加以市場需求為導向。克林頓總統時期，冷戰期間發展起來的信息技術被成功地進行了商業化，由此創造了美國歷史上持續時間最長的經濟增長期。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滅后，美國科技創新乏力導致實體經濟平均利潤率下降，而新一輪的重大技術創新卻遲遲沒有出現，同時小布什政府實施的保守的科技政策，造成美國不得不主要依靠金融和房地產來刺激經濟。為了應對金融危機，奧巴馬政府開始重新強調創新對經濟發展的關鍵作用，并提出科技創新戰略和重振美國制造業的目標。

金融危機以來美國的自主創新

為了刺激美國經濟復蘇，奧巴馬政府在政策與資金方面對自主創新給予了全面支持。奧巴馬解除了布什政府對把聯邦政府資金用于胚胎干細胞研究的限制，任命了美國首位國家首席技術官，并任命了許多位科技界人士擔任政府要職，其中包括擔任能源部長的華裔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朱棣文。奧巴馬政府還于2009年和2011年兩度發布了《美國創新戰略》報告，宣稱要通過創新來推動可持續經濟增長和高質量就業，確保美國的長期繁榮。

2011年的《美國創新戰略》報告指出，美國繁榮的關鍵是開發新產品和形成新產業，在科學發展和技術創新中充當世界引擎。這篇報告還提出了金字塔型的創新戰略體系，塔基是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塔身是促進私人部門創新，而塔尖為發展國家優先領域的技術和產業。位于塔尖的優先戰略目標包括清潔能源技術、先進制造技術和健康信息技術等。可以看出，美國政府在美國自主創新中的作用是為私有部門創造良好環境，承擔基礎研究的重任，并在關鍵領域中發揮推動作用。

奧巴馬大幅增加了對科技創新的投入。2009年，奧巴馬宣布把研發經費從占GDP比例的2.62%提高到3%，這一數字甚至超過了冷戰時期的最高水平。在整體政府開支縮減的情況下，美國聯邦政府的研發開支一直維持在較高水平，到2014財年已達到1428億美元。在2009年奧巴馬政府推出的7800多億美元的一攬子救市計劃中，有1080億美元是鼓勵研發的創新資金。美國國會還通過法律將對研發投入的征稅從49%降低到25%，規定凡企業研發經費支出超過前3年平均值的，可按超過部分的25%抵免所得稅。

2008年以來美國自主創新的成就主要表現在清潔能源技術和先進制造技術兩個方面。在過去的幾年中，美國經歷了一場“頁巖革命”。從2008年到2014年美國頁巖油產量大約增長了一倍，對外石油依存度明顯降低，美國甚至可能在不久的將來實現能源獨立。雖然開采頁巖油氣會造成一定的環境污染，但天然氣燃燒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僅為煤炭的一半。對頁巖油氣的開發提高了全球能源的供應量，引起國際油價的下跌，這不僅造成美國經濟成本的下降和出口的增長，還帶來了大量工作機會。頁巖革命還有助于許多鐵銹地帶城市的復興，使它們能繼續提供鉆井設備和油田服務。

頁巖革命可以說是美國中小企業自主創新的典范。美國本土85%的油氣是中小企業生產的，而頁巖油氣產業涉及8000多家油氣公司，其中絕大部分是中小企業，它們是推動頁巖氣革命的主體。這些公司雖然財力較弱，但由于一直受到美國政府減稅政策的支持和產權保護，它們能夠在長達一二十年的時間里堅持探索前沿勘探技術。被譽為頁巖氣之父的喬治·米切爾就是從一個小型獨立石油公司做起，花了17年的時間探索頁巖氣開發技術，最終成功地將注水壓裂技術商業化。

為了應對美國實體經濟空心化的危機，奧巴馬政府提出了再工業化和重振制造業的口號。2011年奧巴馬政府推出了“先進制造業伙伴”計劃，提出強化關系到國家安全的關鍵產業的本土制造能力、研發創新型節能制造工藝等政策措施。2013年奧巴馬政府宣布組建美國制造業創新網絡，目的是通過工業部門、大學和政府機構之間的公私合作來推動制造技術的發展和商業化。目前，美國已成立了4家制造業創新中心，分別致力于推動3D打印技術、下一代電力電子元器件制造業、數字制造與設計以及輕量金屬制造。

奧巴馬的最終目標是成立45家制造業創新中心。美國著名智庫布魯金斯學會的一份研究報告顯示，先進制造業產值已占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11%，而且80%的先進制造業關系到美國的長期競爭力;先進制造業直接提供了740萬個工作崗位，2012年的平均工資為每年9.4萬美元，是美國平均工資水平的兩倍。此外，先進制造業還能提高其他工業部門的生產率，支撐長的供應鏈，刺激地方經濟發展，并可提供890萬個輔助性職位。特斯拉電動汽車可以說是美國先進制造業的代表，它在美國的工廠不僅能制造電動汽車的絕大部分零部件，而且憑借160臺機器人和3000名工人，可以在3至5天內實現一款車從模型到生產成型的全部生產過程。

美國自主創新面臨的挑戰

雖然奧巴馬上任之后大力支持美國的科技創新，但美國的宏觀政治經濟形勢卻可能對其產生負面影響。目前美國仍遭受高債務、高赤字之苦，因此它對科技創新的財政投入不能得到充分保證，稅收政策也面臨著較大的不確定性。奧巴馬政府雖然增加了科技創新投入，但其增長速度遠不及中國等后發國家。同時，美國兩黨在自主創新和移民政策方面存在的分歧，也會影響自主創新政策的持續性。

此外，經濟全球化對美國自主創新的影響很大程度上是負面的。在全球化時代，技術擴散速度加快，后發展國家較容易通過技術模仿來縮短與技術原創國的差距。智能手機制造行業的發展歷程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僅僅幾年前，蘋果和諾基亞等少數公司還壟斷著智能手機行業，但現在不僅這個行業的大部分份額已被韓國和中國的公司所占有，甚至“山寨”企業都能制造出性價比很高的智能手機。

全球化也導致高科技產業向低勞動力成本的國家轉移。雖然在過去幾年里，美國工作崗位的大幅外流趨勢已差不多被回流所抵消，但這主要是由于周期性的經濟復蘇造成的。美國的經濟政策通常以促進就業為首要目標，而制造業就業人口只占美國就業人口的10%左右。因此，即使科技創新能帶來新的就業機會，它在短時間內也不會給美國的就業形勢帶來大的改觀。

（作者分別為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