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哲琴 等到風景都看透

夕二

朱哲琴

歌手，主要作品有《阿姐鼓》《七日談》等。2008年，榮獲美國獨立音樂獎最佳世界融合專輯獎。2009年，被聯合國開發計劃署任命為中國親善大使，并開創藝術品牌“看見造物”，開啟“世界看見中國少數民族文化保護與發展”親善行動。

百萬歌手和一元大使

淡出公眾視線多年之后，再次見到的朱哲琴已經步入中年。她不再只是那個唱著《阿姐鼓》或《丹頂鶴的故事》的女歌手，更肩負著發展民藝的重擔，作為聯合國親善大使而游走于世界各地的她，因為責任和歲月多了一分成熟，更多了一分淡定。

朱哲琴的臉一旦見過就不怎么容易忘記，她五官深邃分明，看起來有點嚴肅，聲音卻出人意料的平淡細弱，和唱歌時候的她迥然不同。這次，出現在“看見造物”講座現場的她一身素色長衣，短發，素顏，將作為藝術家或是成熟女性的“硬氣”展露無遺。“我和一般人心目中的歌手形象相差太遠了”，也正因為這樣，她在作為歌手的鼎盛時代急流勇退，轉投樸素而艱苦的民藝復興事業，并一路走來，以特別堅忍的姿態。

1989年的青年歌手大獎賽上，戴著大草帽、文藝十足的朱哲琴還不是很成熟的流行歌手，一首量身定做的《丹頂鶴的故事》卻讓她脫穎而出。獲獎之后，朱哲琴和大部分廣州歌手一樣，選擇北上發展，但北京的流行樂壇卻讓她迅速地感到失望。1992年，前往四川的朱哲琴與后來被人們稱為“黃金搭檔”的音樂人何訓田相遇，合作了他們的第一張專輯《黃孩子》，兩個人的命運由此轉折。

起初做《阿姐鼓》，朱哲琴和何訓田信心十足，整張專輯完全按國際推廣方式，唱片本身即花費 60萬元制作，還想投資 40萬元做一支MV，這在上世紀90年代初絕無僅有。兩個知名度不大的音樂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我幻想之中，唱片公司不僅不掏錢，還嘲笑他們得了“盆地狂想癥”。

但心中想做的事，朱哲琴不會輕易放棄。她拿出當時的全部積蓄，制作了《阿姐鼓》的MV。這支在當時代表中國最高水準的MV出來后，迅速在 56個國家同步播放，亞洲歌曲第一次受到這樣的高規格待遇。“估計老外們都被那些鏡頭嚇壞了，長鏡頭里面，那種天人合一的感覺會瞬間擊中任何人。 ”

回想這段往事，朱哲琴至今仍感嘆不已，《阿姐鼓》的成功是巨大的，她的名字作為中國樂壇的驕傲家喻戶曉，可厭倦也隨之而來。“不管走到哪里都叫我唱《阿姐鼓》。我也愿意唱，可就是害怕自己被這幾首歌固化了。”朱哲琴說，在她的內心里，始終抵抗著成為一個取悅大眾的歌手。

“我常說，我唯一牛的地方，就是沒當過走穴歌手。我沒那么想要錢，一個月幾百塊錢也能生活得很好。”進入 2000年，十分突然地，朱哲琴銷聲匿跡了。在事業攀上高峰之時，朱哲琴突然放手，開始了漫游世界的生活。

人生會有多少個十年？在隨后的十年里，朱哲琴去了遙遠的非洲、美麗的歐洲，在世界各地漫不經心地游走，直到 2009年被聯合國任命為親善大使。這份名譽職位每年的報酬是象征性的一美元，而朱哲琴說，“我的人生如此精彩，算是值回票價了！ ”

40歲后的日子都是賺來的

從英國到喜馬拉雅、加仁波切，再到非洲……這是朱哲琴的漫游地圖。2003年，她遠赴非洲，頭一天就下到地下 4000米的礦井中，第二天開始徒步攀登乞力馬扎羅雪山……走得越遠，看得越多，一度讓朱哲琴感覺自己非常勇敢和強大。

當她終于來到印度——那是個安靜的清晨，朱哲琴早早去了恒河邊，金色的太陽剛剛升起，信徒在河中沐浴，不遠處還有被印度人視為“圣物”的牛群。朱哲琴心情悠然，來到了火葬臺。這里剛做完一場火葬，火葬師在一堆燃燒的圓木中輕輕一攪，一個冬瓜形的軀體在柴火中滾出來，剩下的全是灰燼，朱哲琴當場驚叫出來。“原來一個人這樣就沒了，生命竟是如此卑微。哪怕是帝王將相，最后都會化為腐朽。如果是這樣子的話，那我活著干嗎？”

在西藏時，朱哲琴也曾見過天葬，但那種神圣的儀式感，讓她更多感受的是來自生命的偉大張力。而恒河邊的火葬，卻讓她難以接受。“生命的意義被消解了，這對我意味著精神的崩潰。”她匆忙回到賓館收拾行李，逃一般地乘車去了菩提伽耶的佛學院。隨后的一個星期，她吃不下任何東西，總有要嘔吐的感覺。當她帶著逃離的心情飛回北京，在首都國際機場，將要下飛機時，陽光一片燦爛，照耀著機身，她也突然豁然開朗了。

“那一刻，我突然知道，我的生命要什么，從現在開始我要快樂。原來的我也很樂觀，但終極角度是悲哀的，因為到最后什么都要失去。但我現在不這么看，我已能接受世界的這種構成，有始有終，有衰老有青春，所有過程都很好。哪怕經歷一件難過、坎坷、缺失的事情，也是組成生命的時刻，也要珍惜和接受，用對的眼光看待。”這段經歷是朱哲琴人生的轉折點，讓她頓悟了生命的奧義，也是她成為聯合國親善大使的重要原因。

“過去的我，只專注于個人的成長和感受，逃避現實，怎么可能花幾年去做這些跟我無關的事情呢？”2009年，朱哲琴以新的身份重回公眾視野，致力于推動中國少數民族區域的文化保護和再生發展。從大自然回歸攝影棚，這種轉變一度令朱哲琴難以適應，只有在聊起那些旅途中的種種經歷，她才逐漸放開，眼神變得生動。

當然我們都不難發現，現在的朱哲琴不再只是談自己，她的言談總是將自己與世界聯結在一起。歲月和旅途讓她成為世界的“朱哲琴”。2012年，朱哲琴首次將少數民族刺繡帶到了米蘭設計周。2013年，她的新專輯《月出》終于面世。2015年，應聯合國總部邀請，朱哲琴親赴紐約為來自聯合國一百多個成員國的代表獻唱，她為“世界手工藝理事會”創作的主題歌曲《天工造物》，在中國的除夕響徹了聯合國總部大廈。

“我一直有個想法，40歲以后的日子都是白賺來的。 ”成名于音樂，卻不止步于音樂，雙子座的靈活多變在朱哲琴身上化為富有生命力的能量。交談中的她言辭樸素，表情純真，而歌唱的她卻猶如通靈一般，閃耀著智者的光芒，這，正是屬于朱哲琴的“無形的力量”。

Bloom x 朱哲琴

Bloom ：你如何評價自己的音樂？

朱哲琴：我的音樂很綠色，很多人聽了會想要走出家門，到大自然去尋求人和自然的聯結。

Bloom ：你長期漫游在世界各地，如何看待“家”的定義？

朱哲琴：生命對我來說，就像是旅行。沒有什么既定目標，只是單純的經歷和體驗。我想身體力行的去經歷、去看。所以對我來說，你愛的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Bloom ：說說你現在的生活狀態。

朱哲琴：我現在很快樂，我得到了很多，心存感激，我也一直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所以在我的人生經驗中，很難找到抱怨的時間，在每段時間內，我都給自己做主。

Bloom ：你如何處理生活、工作中的負面情緒？

朱哲琴：就是把負面變成正面啊。一個小孩走路摔跤，如果執著于腳疼的話，可能就會哭；如果覺得下次不會再摔了，那不就高興了嗎？現在很多人說要學習修行，這不是迷信，而是你怎么看待一個事物。

Bloom ：你會給盛年女性什么樣的建議？

朱哲琴：心理和身體的健康，很重要。還有希望，人有希望才會繼續往前走，有希望人們就會去幻想，幻想再轉換成行動，這就構成了人生美麗的圖景。當然愛也很重要，愛會讓人心存希望。所以健康是基礎，希望是動力，愛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