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在愛情的同義詞里

沈熊貓

去往日內瓦源自我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當然，這份瀟灑來自于我多年的積愿——想要去看一看日內瓦車展。

這趟旅行，我甚至連個同伴都沒有，因為周圍的人不是時間不對，就是不愛汽車。像我這種女生里熱愛汽車的狂熱分子，甚是少見，所以，我連旅行計劃都沒有制定，只是帶了一日的換洗衣物和單反相機，匆匆查明了日內瓦車展所在的展覽館，便奔赴到米蘭中央火車站，訂了往返日內瓦的車票。

坐上火車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沒有網絡訊號，只能接電話，不能撥打電話。不過，這算什么呢？我一點都不在乎，只要手機有電，可以聽歌就行了。

一個女生，一個背包，一臺單反，足夠的金錢，還有可以聽歌的手機，構成了我這趟旅行全部的勇氣。

火車平穩安靜，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在我對面的是一個亞洲男生，他五官清秀，手指纖長，戴著眼鏡的模樣倒是顯得文雅秀氣，我打量他的時候他都有些不好意思。起初，我以為他是中國人，不過一會兒，我看他掏出了一本旅游指南，再仔細一看，發現是全日文的。

從米蘭到日內瓦的車程頗長，火車剛開出半個小時，我就坐不住了。我坐在原位，盯著對面的日本男生，然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說出僅會的幾句日語：“你是日本人嗎？”

對方有些驚訝，馬上回答了我的問題，然后問了我一句：“你也是日本人？”

我哈哈大笑，馬上否認，告訴他我是中國人。

于是，一個中國人和一個日本人展開了睦鄰友好的交流。鄰座的金發瑞士妹子和她的黑短發阿拉伯男友驚訝地看著我和對面小哥一個說日語一個說英語，阿拉伯男人實在忍不住了，用意大利語問了我一句：“你們是一個國家的嗎？”

就這樣，我們這小小的一桌開始了四國語言的非首腦會議，阿拉伯語、英語、日語和意大利語輪番上陣，整個車廂里就我們這里最熱鬧。

我知道了瑞士妹子現在正在為男朋友學習阿拉伯語，但是兩人的學習方式實在太甜蜜了，說對了幾個單詞就要嘴對嘴來個響吻，真是要閃瞎我這個隔壁座位的單身狗的眼。

我們相談甚歡，互說要加上對方的臉書。當他們問到我時，我說我的手機網絡不能用，于是，三個人齊齊驚訝道：“你沒有網，怎么敢一個人出來玩？”

瑞士妹子的藍眼睛里滿滿的都是佩服，她對我說：“你真是太厲害了！”

于是，我滿滿的自信已經達到爆棚的地步了。

火車停靠的第一站，我們就送別了剛剛認識的小伙伴之一，接下來的行程，大家接二連三地告別，瑞士妹子臨走前還跟我擁抱了一下。

再不舍的旅伴，到了站也要下車，這樣粗淺的道理好像人生——只有自己才會與自己為伴，走完名為一生的行程。

我抱著相機下車的時候，天氣干冷，耳邊充斥的全是法語。作為一個孤獨的旅行者，我憑借著強大的直覺找到了售票機，塞了歐元進去，買了一張前往場館的火車票。幸好，在日內瓦，歐元和瑞士法郎可以混用，要不然，我還得滿世界尋找鈔票兌換點。

車展的場館很好找，出了火車站，隨著人流大步向前就可以看到。在售票處，我遞出了一張歐元，人家照收不誤，于是，我一路順遂地扛著書包，繼續朝前邁進。

車展有什么好看的呢？這是所有妹子對我的質疑。車展當然好看。你在小說里見過一百次的柯尼塞格瑞典幽靈近在咫尺，排上隊甚至還可以和它親密接觸;小說里招搖過市的蘭博基尼、瑪莎拉蒂，甚至賓利和勞斯萊斯都不再是夢，你還可以親自置身于其間，感受一下坐在豪車里的愉悅。而且，觀看車展的人并不只有糙漢子和挺著啤酒肚的爸爸級人物，歐洲人喜歡車，不分男女老幼，他們都會興奮地指著那些漂亮的流線型藝術品，大喊：“看，那是蘭博基尼！”

這才是真正的車展，沒有濃妝艷抹的車模，沒有財大氣粗、不知禮節的土豪。大家的眼里都閃爍著最誠摯的熱情，臉上洋溢著最喜悅的笑容，因為一份共同的愛好站在這里。

看完車展后，我便搭上一輛的士來到我預定的旅館。旅館看起來就像一棟小別墅，一樓是小餐廳，背后是房間。我有些局促地推開了餐廳的門，對站在吧臺后的女士說我是預定了房間的人，那位女士確認了一下我的身份，然后指著桌子上的一張字條，對我說：“這個是你的名字嗎？”

我看了一眼，連連點頭。對方拿筆一畫，同我說明了房間地址，就把鑰匙給我了。意外的是，她還給了我一張日內瓦全市免費使用的公交卡，日期是空的。她對我說：“你要用的時候，把時間寫上就可以了。”

夜里的日內瓦格外安靜。因為歐洲的旅店乃至酒店全部都不提供牙具，所以忘記帶牙刷的我漫步在高高低低、起伏不斷的馬路上，企圖尋找一家還未關門的超市。但是，這樣的小小希冀最終還是被現實打敗，我只能原路返回，回到我的房間。

第二天，我就這樣硬著頭皮，下去吃早餐。我要了一杯卡布奇諾，卻忘記了怎么說牛角包。咖啡上來的時候，身材高大的侍者還遞給我一個小小的竹籃，里面用紅色的紙巾包裹著什么。我揭開一看，正是我心心念念的牛角包。對方調皮地眨了一下眼：“需要這個嗎？”

結賬的時候，因為沒有二十歐分的硬幣，我本想拿整錢給他找開，哪知對方大手一揮，笑瞇瞇地對我說：“算了，這樣就足夠了。”還有什么比這樣的善意更動人呢？

我上樓收拾好行李，把鑰匙還給前臺，他們又囑咐我路上小心，祝我在日內瓦玩得愉快，我們就像朋友一般道別。

住在這個小旅館里，check-in的時候，他們沒有檢查我的護照，離開的時候，他們也沒有去檢查房間的物品是否完好，免費的一周公交卡連日期也是空的。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居然就這樣簡單，好像在點頭與微笑之間，我們就已經能夠相互理解了。

心情太好，天氣也太美，以至于就這樣，我輕而易舉地忘記了沒刷牙的尷尬。

當然，沒有攻略的旅行總是充滿意外，我搭錯公交車后，一腳岔到了法屬地盤費內伏爾泰。最后，我在寒風中苦等了二十分鐘的公交車后，還算順利地回到了日內瓦市區。

所以，來日內瓦的第二天，我扛著將近十來斤的行李在市區暴走。我漫無目的地一通亂走，居然走到了日內瓦最著名的萊蒙湖。

萊蒙湖一襲深藍，銜接湖天之間的是一個高達140多米的噴泉。巴爾扎克曾經盛贊萊蒙湖是“愛情的同義詞”，我深表贊同，雖然，湖邊的風猛烈得就像突然發飆的霸道總裁一般，刮得我整個人化身為一幅野獸派的畫。

我沿著城市的道路亂走，一會兒爬高，一會兒走低。城里四處都是歷史建筑，不少精致特別的小店也點綴其間，其中，有一家表店的櫥窗里擺滿了平日里只能在網上看到的名表。我趴在櫥窗前看了許久，垂涎的眼神簡直不受控制，轉頭準備離開時，發現不遠處有個西裝筆挺商務男，一邊抽煙一邊看著我笑。我倒是沒有羞澀著掩面跑到別處，而是大大方方地沖著他笑了回去。他問我：“你喜歡手表嗎？”

“喜歡，我最喜歡瑞士人制作的手表。”我奉承地說了一句，果不其然，對方笑得更開心了。

沿途觀賞風景看得太久，直到饑腸轆轆的時候，我才記起自己沒有吃午飯。我本想隨便找一家餐廳解決午飯問題，但是躁動的內心卻把我帶回了萊蒙湖畔，四季酒店的門口。

四季酒店的門口豪車非凡、華冠盛服，男士、女士的臉上恨不得都寫上“我是貴族”四個字，只有我衣著樸素，但依舊大著膽子沖進了餐廳。漂亮的女服務生對我說：“對不起，小姐，我們現在沒有空位了，可能要等上一個小時。”

但是誰都知道，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我頓時倔心沖腦，發誓要找一個和“四季”齊名的酒店餐廳用餐。

所以，我在湖邊找到了另一個酒店。我義無反顧地沖進去后，抓住一名金發碧眼的帥哥服務生就開口飚英語：“我沒有預定，也不是住在酒店的人，我可以在這里吃午餐嗎？”

對方一臉詫異：“為什么不能？請進，我來為你服務。”

午餐非常好吃，餐前小點是非常迷你的泡芙。我第一次吃到咸味的泡芙，口感獨特極了。餐后，我又要了一杯咖啡，配著咖啡的甜食有酒心巧克力和馬卡龍，毫不夸張地說，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馬卡龍了。

這一餐環境優雅、服務到位午飯花費了我八十七歐元，按照當時的匯率折合成人民幣，也就是花掉了我六百多塊錢。在我臨走前，服務生還特別神秘地問了我一句：“我猜你一定是來看車展的，對不對？”

我有些詫異：“你怎么知道？”

他展顏一笑，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事后我才知道，這一家叫作Le?Richemond的五星級酒店是日內瓦乃至瑞士最好的酒店，它的餐廳Le?Jardin也是日內瓦口碑極佳的餐廳。這樣厲害的酒店，服務生自然也是厲害得不得了。

夕陽西下，日內瓦籠罩在燦爛的余暉中，我從沒想過，一個面積如此之小的城市能有這樣壯麗輝煌的美感。那一刻，我站在湖邊，連半步都不愿意走動，恨不得登時就化身為湖里的游魚或者飛鳥，徜徉在美景中，永不醒來。

一時的任性、沖動居然讓我收獲了如此特別的行程，即便我搭錯車，即便我走得渾身酸痛，日內瓦的山湖美景和人文風光卻把我治愈得徹徹底底。我太慶幸自己的孤獨之旅的第一站便是日內瓦，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情給足我勇氣，讓我繼續走下去。

也許，很多困難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大，也許，你想做的事情并不需要力排眾議，只要踏出了邁向未來的第一步，幸運女神就會第一個沖出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