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中的“七夕情事”

劉英杰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七夕節來臨，想必會有很多人吟誦白樂天這篇膾炙人口的名篇。收藏也不例外，即便在智慧與財富凝集的古玩藝術品中，也可以從不同格調與年代的器物之間尋找契合，追逐哪怕一剎的靈動和心顫。

比翼雙飛琺瑯鳥

古玩藝術品中成雙成對出現的器物很多，但大多數并不能使人聯想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圓滿。筆者曾見到過一對琺瑯鳥，其情致風流處不負其“比翼雙飛”的名號。這對琺瑯鳥為銀胎琺瑯，且鑲嵌有珊瑚、翡翠、綠松石等材料，兩只琺瑯鳥共計鑲嵌了九十九顆綠松石，眼睛為珊瑚，共四顆，制作繁瑣考究，十分珍罕，且掐絲琺瑯工藝無形中給人一種柳暗花明的感覺。琺瑯鳥的造型惟妙惟肖，十分逼真，在羽毛和翅膀紋理中，似乎可以看出此對翠鳥相濡以沫，躍躍欲飛，纖細的爪子連同頭部的細紋，將鳥的神態刻畫得活靈活現，應為清代鼎盛時期出口產品。藏友都知道，很多清代動物造型的琺瑯器多因細部構飾繁多而損壞或丟失，不得已而采取了補接的方式。而這對比翼雙飛琺瑯鳥的爪、喙、羽毛皆完美無瑕，除有幾顆綠松石缺失之外幾為全品，更為其增添了一份完美感。

這對精絕的藝術品，不獨琺瑯工藝的精湛和絕美使人為之傾倒，且這種莊重典雅、奢華尊貴的器物多蘊含著明清皇族侯門的貴族氣息。特別饒有情趣的造型和歡快明麗的寓意，這不僅是“比翼雙飛”造型在奢華材質之外并有一絲生活情趣，可以窺見古人深宮宅院中的偶爾靈動。更因為動物造型的琺瑯無論因何種工藝，大多厚重古樸，典雅大方，俏麗可人，猶如大家閨秀和小家碧玉的混合體。

喜結連理對號牌

與“比翼鳥”相對應的便是“連理枝”，千百年來一直作為喜結良緣、白頭偕老的美好象征。連理枝又稱相思樹，原指兩棵樹的枝干合生在一起，連理枝作為紋飾經常出現在瓷器、書畫、玉器等古玩中，并不鮮見。筆者曾見過一對清代對牌，上面紋飾為滿工連理枝，驚奇之處在于連理枝紋飾均為鑲嵌骨質，如此一來，極具文化色彩的對牌之上的連理枝紋飾，便別具一番風味了。

對牌，即“對號牌”，在封建社會豪門望族中比較常見，多數用竹、木等制成，亦有金銀銅鐵制成，上寫號碼，中劈兩半，契合勘驗，作為家族管理的一種信物。對牌是權力的象征，擁有對牌管理權的人稱為當家人，當家人賞罰仆從、支取錢糧、婚喪嫁娶、支差派遣，只消將對牌撕開一半，然后由仆人憑此作為“令牌”或“介紹信”。待任務完成或回稟、結算之時，當家人可用對牌進行核對，以示監察。值得一提的是，因對牌相互契合、共同表現的藝術形式，在古代藝術品中占據重要的地位，特別是明清乃至當代玉器，也常借鑒對牌的形式表現主題。這種玉雕對牌單獨來看，每一塊都有一個相對獨立的主題紋飾，但若放在一起，往往相得益彰，渾若整體。

筆者所見的這對清代紅檀嵌骨對牌，此骨嵌掛牌打底部分為上等紅檀，鑲嵌部分為嵌骨工藝，并且在堅硬的骨質表面作線條流暢的陰刻“游絲描雕”加朱砂填彩工藝，體現了清代工匠的高超技藝和精良水準。圖案整體為一對喜鵲銜富貴連理枝接雙魚叼璜圖，寓意了“喜結連理”“大富大貴”“年年有余”之喜慶吉兆。整器制作精美線條流暢，精細中透露著灑脫、隨性，且此牌包漿自然古樸，極具觀賞性，是不可多得的收藏佳品。

生死契闊雙聯瓶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愛情的美妙之處，在于相愛之人融為一體，生死不離。古玩藝術品中便有一種器物——雙聯瓶，正好當得“生死契闊”的山盟海誓。雙聯瓶的器型源于新石器時代的雙聯壺，由兩個瓶的腹部粘連或自口至底通體相連，又稱聯體瓶、雙魚瓶或合歡瓶、珠聯瓶。陶質雙聯瓶見于唐三彩，瓷質雙聯瓶最早見于隋代。清乾隆時期特別流行，景德鎮窯生產的雙聯瓶有青花、粉彩、琺瑯彩、單色釉等品種，通常裝飾喜慶、吉祥圖案。

筆者曾見到一件隋代鞏縣窯雙聯瓶，白胎白釉，胎質純凈細膩，釉色光亮溫潤，有細小的冰裂紋。盤口，單頸，雙腹相聯，連接處有兩個環形系。肩左右兩側各塑一條修長的龍形柄，龍頭探入瓶口內，似在貪婪地吸吮著瓶中的玉液瓊漿。雙龍柄為手工捏塑而成，手法簡單干練，形象生動逼真。這件雙聯瓶，造型新穎別致，是隋代創新的器型。胎土白中泛黃，胎土施化妝土，器施白釉，釉未掛滿，開細碎紋片。白瓷自北齊開始出現歷經隋代走向成熟，到唐代已形成“南青北白”的局面。白瓷的出現日趨完善，為日后出現精美的彩瓷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因而隋代白瓷功不可沒。這件傳瓶代表了隋代白瓷的最高水平。在天津市藝術博物館還珍藏有一件白釉龍柄聯腹壺，形制與筆者所見雙聯瓶幾無二致，底刻有銘文“此傳瓶”。由此可知，此類器應名之為“傳瓶”。

無論稱為雙聯瓶還是傳瓶，筆者倒更喜歡其另外一個名字——合歡瓶，這樣或許才能真正代表“一生一世情相依，如影隨形不分離”的吉祥本意。雙聯瓶之所以會有合歡瓶的別名，大概是因為合歡花所代表的花語。合歡象征永遠恩愛、夫妻好合。相傳虞舜南巡倉梧而死，其妃娥皇、女英遍尋湘江，終未尋見。二妃終日慟哭，淚盡滴血，血盡而死，逐為其神。后來，人們發現她們的精靈與虞舜的精靈合而為一，變成了合歡樹。合歡樹葉，晝開夜合，相親相愛。自此，人們常以合歡表示忠貞不渝的愛情，而古玩中合歡瓶正是“生死契闊”的絕佳體現。

（責編：劉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