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奔向青春的力量

盛夏，蟬鳴不絕于耳，頭頂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動著，我將手中的紅茶一飲而盡，電腦屏幕播放著《當我飛奔向你》。下雨天避雨的小賣部的屋檐、晚自習結束后等公交車時的站臺、精心排練后呈現的盛大舞臺劇……仿佛透過屏幕，可以嗅到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他們在炎炎夏日去海邊嬉戲玩水，去音樂節一起鬧騰狂歡，并肩坐在高高的山岡等候一場期盼已久的日出。他們會在朋友被誤解后，無條件地默默支持她，他們會一起去好朋友奶奶的店鋪，吃一份甜品。那些青春里細碎美好的段落，讓我再一次想起我的十六歲。

十六歲那年，學校頒布了禁手機令，講臺邊放了一個帶鎖的保險柜，鑰匙由班主任保管。每天早上到校，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交手機，晚自習結束后才能拿到。為讓午休豐富多彩，班上的一些男生帶來很多熱血漫畫，我們女孩子對此不是很感興趣，便找來很多小說，其中最受歡迎的，非青春校園小說莫屬。

在班上百靈鳥播報員瑩瑩的普及和推廣下，我們迅速了解了許多青春文學作家，諸如夏茗悠、饒雪漫、張悅然、辛夷塢、八月長安等。我們被她們筆下或是哀傷或是唯美的青春故事打動，馳騁在浪漫的文字里。狂奔在青春的盛宴里，我們流連于小說主人公跌宕起伏的青春經歷，幻想著自己成為那個特別的女孩，擁有一段轟轟烈烈的青春回憶。

當時大家的零花錢并不充裕，我們通常會在學校的借閱室借閱青春校園小說。但學校的借閱室只有每周二的中午開放，門口常常會堵滿想要借還書籍的學生。為了和他們“錯峰出行”，我們會通過石頭剪刀布的游戲選出當日代表，將借閱青春校園小說的“重大任務”指派給她。而為了順利完成任務，當選該代表的女孩會在上午最后一節課結束后立刻沖到借閱室，在茫茫書海里尋找我們提前一周便羅列好的小說，剩下的幾個女孩則會去食堂幫忙帶飯。

我們會將借來的小說按作家分類，一一閱讀后進行交換。比如，這周我拿了八月長安的《最好的我們》，瑩瑩拿了夏茗悠的《三年K班》，秋禾拿了饒雪漫的《左耳》，花花拿了辛夷塢的《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下周就兩兩交換，在歸還日期前，四個人正好可以把四本書一一看完。剛開始，我們對這個閱讀方案頗為滿意，但少年時代的我們，腦海里總是晃蕩過無數個奇思妙想。時間長了，我們又想方設法地找新方案。我們準備了一本共同使用的手賬，“中二”十足地命名為《七中四美秘密手冊》。這本共同的手賬可不簡單！秋禾擅長繪畫，瑩瑩的字寫得特別漂亮，花花擅長做各類有趣的手工，我情感比較細膩，喜歡抒發一些感想。分工完畢，各司其職。秋禾會先在手賬上根據書中對人物的描寫，繪制Q版（漫畫的變形夸張形式）的人物形象，瑩瑩會將書中一些值得思考的語句摘錄下來，花花會將書中提到的一些有趣的物件小心翼翼地DIY（自己動手制作）出來，我會把譬如在書中出現過的那朵云給我留下的印象記錄下來。這段共讀青春校園小說的時光，為我們四個人源源不斷地增添快樂。

看了一段時間的青春校園小說，我們又打算變變花樣，舉辦一屆“青春校園小說評比大賽”，從一眾閱讀過的書中，投票選出讀者最鐘愛的小說及作者。很快，這個由我們四人組織發起的活動，吸引了班上的其他女生，她們紛紛參與進來。我們撕下一頁草稿紙，請大家在上面寫下自己喜歡的對應著作者名的小說名。高二上學期，我們剛剛依據新高考規定而選科分班，同學和同學之間不太熟悉，但因為這場有趣的活動，教室里逐漸熱鬧起來，像放滿清澈泉水的魚缸里，一條條金魚聚在一塊兒，嘴里不斷地吐著形狀各異卻可愛無比的泡泡。大賽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大概斷斷續續持續了一周，最終草稿紙上的小說名和作者名越堆越多，直到一張A4紙都寫不下。那一刻，我望著鋪滿字跡的紙張，倏地愣住了。我才發現，寫不下的不僅僅是青春校園小說的名字和作者的名字，更是我們對青春不可言喻的期待。

最后，這場比賽以“無法評判最佳”而告終。我們都明白，無論哪一部作品，無論哪一種青春，只要是我們喜歡的，只要是我們熱烈勇敢地想要追尋的，就是最好的。一整張寫滿名字的紙，成了我們班女生的“共有財產”，大家共享著從借閱室于萬千書籍中找到的和用攢了兩個禮拜的零花錢從學校附近的小書店買來的小說。共同讀青春校園小說的女孩們，吃午飯的時候，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每當枯燥乏味的考試席卷而來時，每當生活乏善可陳的時候，我們就會掀開平行時空里那些少男少女們的故事，看他們也會因為偏科而暗自神傷，看他們也會因為夢想遙不可及而及時止損，看他們也會害怕告別，害怕背叛，害怕失敗。但青春校園小說里的少年們受傷后，依舊會克服萬難，隨著四起的風，勇敢地奔跑起來；跌倒后，依舊會擺脫險阻，追趕著比夜空中的群星還閃亮的夢想。而這個時候，我們會默默合上書，看到身邊有一群如此可愛的朋友，陪伴著我們并肩作戰，一起挨過酷暑，痛快地淋一場大雨，覺得自己是那么幸福。

上大學之后，當同學問起我在青春期有什么愛好時，我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竟想不出一種愛好，只有午后女孩們圍坐在教室后面，安靜地閱讀青春校園小說的情景，像走馬燈似的，一遍又一遍地重現。天空飄浮著一朵積雨云，桌上是高高壘起的課本，天花板上的電扇吱呀吱呀轉個不停，樹影透過干凈的窗格流淌進來。女孩們感受著青春的肆意，閱讀著青春的洋溢，突然有一群頑皮的男孩誤入相框。

我如夢初醒般，堅定地告訴大學同學：“閱讀青春校園小說呀！”在我單調乏味的十六七歲，讀過的每一段驚心動魄的青春故事，喜歡過的每一個熱愛生活的小說人物，以及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和我共享青春、閱讀青春的朋友們，都成了我青春里珍貴的印跡。

如今，我高中畢業已經很久了，但我依舊記得藏在課桌底下看過的青春校園小說，依舊記得在那個秋風喧鬧的黃昏，我們爬上頂樓，聚集在一起，交換彼此看過的故事。青春校園小說為我們鋪陳過關于青春的盛大幻想，時過境遷，我們仍然會因為那些相似或不同的感受而動容。它為少女編織童話、造筑夢想、記錄美好，更重要的是，讓我們無論在什么年紀，無論面臨怎樣的人生階段，無論碰到什么樣的生活困境，都擁有飛奔向炙熱青春的力量。

（本刊原創稿件，陸世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