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淡出
初相識的紅暈還未退盡
曾經的愛就手腳冰涼
原本兩個人的幸福
只剩下了一個人的思念
一個人的思念
又剩下了一聲嘆息
在那個蚊子叮上野花的夜晚
我選擇淡淡的淡出
愛情不是瓷器
無需輕拿輕放
你的轉身成了我的鄉愁
我知道去年的蟈蟈停止歌唱
我的愛被你撞了腰
從此悲傷僅僅是悲傷
關關雎鳩的聲音
不再成為愛的貢品
我的笑不再署上你的姓名
小寒那天想起的愛情
就在剛剛過去的小寒
我想起了一樁愛情
那個人穿著伯母的棉衣
和我走在大江的拐彎處
她說:這個地方正適合牽手
前后沒人路過
可以做點見不得人的事
我們說做就做,遇見
這樣的事我盡可能雷厲風行
的確好久沒人路過這里
可是一條江里
深藍色的浪花眨著眼睛
不過,我看到那些藍色的眼睛
都在風雪中匆匆趕路
對于我們的勾肩搭背,擁抱狂吻
就是心懷叵測的漩渦
也不值得去大做文章
在遠處聽你讀詩
在哈達灣以北,聽你讀詩
這是一次并不值錢的詩會
而你卻成為上賓,你的沉吟
被定性為生死朗讀
關鍵不在于音節的抑揚頓挫
而在于一種清平樂
在流經體內河流和山川
我能感覺到你的心跳
能看到你臉上的桃花
能看到你愛的超聲波
越過每一顆靈魂的心電圖
當然,還能聽到你的聲音里
有玫瑰的輕輕低語
有蠶豆的隱隱清香
有女貞子的自怨自艾
聽你讀詩讓我血流加快
這是你走出蝸居的第一道閃電
盡管這還不能算是足金足兩的抒情
但已初具畫眉的風格
有聲有色,紅袖添香
今夜,只有我一個人在想你
今夜,只有我一個人在想你
一直想到靈魂出竅,雜感叢生
甚至忘記了,植物神經里
谷維素的嚎叫
當然愛,不是隨時都有對稱性
今夜,我一個人想你
并非你也一定在想我
有些愛,最先從一廂情愿開始
崩潰于兩情相悅
在你想我的那些日子
我用企鵝的低語喂肥你
向晚的落寞和空無
讓你的深院靜、小庭空
有了藏頭詩的沃土
我也確信你是想過我的
那是你最空虛的歲月
我趁虛而入,搶占了
你思念的制高點
我們曾抱住沙灘上的陽光
在丁香樹下繾綣
你種植在對話框里的輕度性感
激活了雨后的彩虹
那個江邊秋季的黃昏
我在靜謐的樹叢里
看到了你提高了激情的水位
此后天氣變冷,一場
自以為是的愛情
終于在嚴霜的打劫下
摔倒在小小的剪紙刀上
今夜我一個人靜靜地想你
一枚丟失的鞋花
成了別人的紅豆
為情畫像
一次又一次地為情畫像
畫它動態的微笑
畫它紅豆的表情
畫它光天化日下的非分之想
海棠紅了,久經情事的梅嫂說
不應該把情畫得含糖量太高
應該畫出它的虛假
畫出它的憤怒
應該畫出它的兩面三刀
和私相授受的本性
可是為情所累的老胡卻說
應該畫出情的乖張,狼狽性
畫出它的汗流浹背和累累傷痕
畫出等待約會時的焦灼
分手時的憤怒,痛不欲生
不過,我還試圖想畫出它的波動
畫出它目光里的亮度
視覺上的音符,它時聚時散的曲線
我試圖畫出它的半截永恒
和鄰家小妹所謂的純度
沒有金錢捏弄的情
應該在春天出現
保質期至少在兩年零八個月……
愛,乃至無形
最初的相識,心動不多
直到花影移入洞房
一種莫須有的愛
才在被窩的蒙蔽下
成為枕頭上的傳說
從此,終生相守,故事里沒有故事
只有柴米油鹽
和每月必備的眉來眼去
種植五谷
也經略鍋碗瓢盆
概念中的比翼鳥
想象中的連理枝
被一聲嬰兒的尖叫
粘貼成家,日子
從喜鵲登枝開始
有時候,一雙目光撞碎另一雙目光
一種表情抵制另一種表情
有時候,一個身體必須接受另一個身體
一種愛情必須屏蔽另一種愛情
愛在一間小屋里從來不曾大聲喧嘩
也許屬于虛擬,但是契約沒有變更
一地雞毛,更勝于纖云弄巧
每日佳期,無所謂飛星傳恨
左腳踩著清早,右腳踏著黃昏
平常的日子,愛無形狀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卿卿我我
你是我前世的蝴蝶
你是我前世的蝴蝶
今生將盡
才看見你翅膀上的相思
我從肋骨上舉起一枝花朵
供你的愛翩翩著陸
你是我前世的蝴蝶
一定走過了許多彎路
剛剛到達我的枝頭
還沒來得及興奮
天空就篩下一陣細雨
你是我前世的蝴蝶
隱藏在一塊石頭背后
錯過了春風的牽引
在鴛鴦橋下各奔東西
雖然沒有被你第一次擁有
但不是你最后的絕句
來世我們會住在一棵樹上
一片葉子就是綠色的家
用毛蔥炒上兩個鳥蛋
把米酒倒進生活
晚飯后沒有風景,所謂茍活
除了睡覺還是睡覺
這個夏天
這個夏天
盡管我的眼圈多了幾道黑影
但我學會呼吸陽光
一開口就金光閃閃
這個夏天,我在失重中
理清了一枚紅豆的歸屬
不再去冒領別人的愛情
這個夏天,我將出版一本書
讓莫名其妙的相思
在序言里叮當作響
有關愛的血壓
一次突發的變故,
讓我們變得如此陌生
昔日能數出你身上
有幾個斑點
如今看你像史前文物
是的,一場愛情死于血壓升高
你變成了化石,冷漠、堅硬
當初的柔軟成為情人的墓志銘
傷感,憂郁,心灰意冷
為一場酷愛吊喪
潑光了所有的淚水
堅守三年,或許地老天荒
只留一張剪紙
守衛著空洞的夢想
結婚進行曲
為什么一夜之間,什么都改變了
生理學的真諦被燈光打翻
幾個小時前的我,還是白璧無瑕
如今被黑夜趕到角落
淪為男人的殖民地
我還是我嗎,我是我的我
還是別人的我
遙想當年,母親也是這樣
復制了我,而外婆如法炮制
復制了我的母親
我將如何去復制我的孩子
全在于這一夜的
基因交換
假如生命難逃此劫
我只好獻出白玉苦瓜
喂養那些哭笑不得的日子
比低處更低
想在低處找一份愛情
一直愛到死后
我們共同揮霍一場細雨
直到蕩盡所有的桃花
不知道這樣的愛是否
屬于天賦
但我一直想堅持
不成功便成仁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
這低處的愛被更低處的人
悄悄取走,一切
所謂的永恒,突然
變得下落不明
謝謝,你也喜歡她
謝謝,你也喜歡她
直奔她肉色的長絲襪
謝謝,你也愛她
愛她市郊流行的方言
謝謝,你也和她一起進餐,吃小豆腐
謝謝,你在她的空間里站崗放哨
從來不知疲倦
謝謝,你也喜歡她的低語
喜歡她在雨中液體的笑容
謝謝,你也喜歡她抒情的姿式
并把那些賣不上價錢的刀畫
整理成文件夾
讓她走進你的相冊找到虛榮
假如再有一個人也喜歡她
我們三個將會怎樣平分
一朵薔薇的清香和芒刺
將怎樣瓜分一朵出墻的杏花
不可抵達
有一種愛,只不過是一種過渡色
離你不遠,盡管你一路小跑
但永遠不可抵達
它有不即不離的個性
甚至被西門慶撫摸過
白絲襪遮蔽了腓骨以上的部分
高跟鞋像一首新浪潮的詩
她的愛遍布關節、發絲、眉毛之間
在去印刷廠的路上一聲尖叫
突然漫天晨霧降臨
顛覆了我曠日持久的
殊為晴朗的追求
她從漢語里挑選了最平坦的破折號
作為一座短橋送給我
她在那頭,我在這頭
黃鶯睡醒之前,綻放著隔世的笑容
總是為了愛你
總是為了愛你
發生涌出莫名其妙的煩惱
總是為了愛你
不斷寫詩,尋找玫瑰的支持
總是為了愛你
發恨要做一個偉大的人
總是為了愛你
時時怕你成為別人的囊中之物
結果真的就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
那一天我把白酒煮到67度
再兌上一瓶山西老醋
一個人喝得天旋地轉
(金克義,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中國詩歌》《人民日報》《解放軍報》《北京日報》《詩刊》《星星》《中國作家》《萌芽》《青年文學》《北京晚報》等報刊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