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裙子被總統脫下

方靜

時隔18年，“那個女人”開口了。這是上個世紀古老的八卦故事，但至今沒有人忘記——一個女實習生和一個總統發生了婚外情。

為什么是現在開口說話？她解釋，這是不惑之年的醒悟和選擇。“我不能再徘徊于自己的過去和別人的未來。我一定要給自己的人生留下一個不一樣的結局。”于是她得到了許多的點贊。

明眼人說：因為那個“別人”的老婆要競選美國總統了，大概有人出高價讓她出來說話了。她開口的目的，仍舊是通過介入“別人”的生活來塑造自己，炒作自己。

不論怎樣，那個曾經被全世界恥笑的“傻女人”“賤女人”，這次的話說得聰明：“誰沒有在20多歲的時候犯過錯呢？”“我們始終是兩廂情愿。我們頻繁碰面、共同計劃約會、煲電話粥、送禮物……這不是一個勢利女人攀附權貴的故事。”

回望自己的青春，比照當下的丑聞，每個聽聞者的內心想必都會瞬間變得柔軟。難怪她開口演講當晚，一個27歲的男孩向她示愛，卻被她拒絕了。那個傻小子說了句“我可以讓你感到又回到22歲”，而22歲恰恰是她最不堪回首的歲月。

根據《紐約客》專職作家、高級法律分析師、《大陰謀：克林頓彈劾案真相》作者圖賓的描述，萊溫斯基缺少天賦、學識、智慧、驚人的美貌，以及對外部世界的興趣和對政治的了解。最重要的是：她是那種容易騙到手的女孩。當這些條件被置于白宮這樣的叢林里，當為王者風流成性，悲劇的底色已然鋪就。

可悲的是，對于這個整起事件最大的受害者，幾乎沒有人流露出一絲的同情。克林頓的政敵利用她，她被威脅利誘著向全世界展示那條她曾脫下的藍裙子;克林頓的同盟者憎恨她，罵她是自戀的瘋女人;全世界的媒體奚落她，她被記者稱為“口交女王”;全世界的流行藝術娛樂她，大約40首說唱歌曲調侃她......她是被全世界大眾傳媒羞辱的人，她是互聯網時代名譽掃地的“零號病人”。

她無法找到體面的工作，因為“雇傭你是件危險的事”;她無法得到心愛的男人，因為“娶你是件丟人的事”;她拒絕了千萬美元的年薪，因為她無法那樣生活。

大概每一個曾經走投無路的人都會沉默下來，舔好傷口，然后試圖改頭換面，用自己的忍耐、努力、堅持和微笑去等待新的生活。她飛到英格蘭去深造，在倫敦經濟學院獲得心理學碩士學位，畢業論文的題目是《探究司法中的偏見》。

畢業后，她輾轉于倫敦、洛杉磯、紐約、俄勒岡的波特蘭，四處參加工作面試，目標崗位都是一些關于“創意交流”以及一些慈善的項目。每一次，她都要面對雇主有意無意對那段“歷史”的詢問，她要一次又一次回答那些根本不需要回答的問題。她接受這樣的拷問，只是因為她要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她不明白，自己的裙子曾經被總統脫下，她要用多少年華才能織就自己的遮羞布？更不幸的是，總統夫婦是一對不甘寂寞的政治搭檔。2008年希拉里競選總統，她為了避嫌炒作，過起隱居生活，推掉一切媒體采訪，直到2012年才重新露面。3年后的今天，希拉里卷土重來，而她的噩夢將再次開始。

18年，足以讓一個女人的承受力達到底線。40歲的她不再有時間和耐心去等待又一個10年。她清楚，對于某些人來說，這是她最后一次“有價值”的利用，但是她同樣明白，這是她最后的機會。她再一次走進公眾的視野，微笑著重提那段羞辱的往事。這次，她不再指望那層遮羞布遮蓋什么，她要把羞辱送給“別人”。

是的，她已到了不惑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