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禁止孩子去探試

小孩子大概是喜歡玩弄東西的。看見雪就要弄雪，看見沙土就要弄沙土，看見釘就要敲，看見紙就要剪。但是做父母的一則恐怕小孩子衣服弄臟，二則恐怕小孩子多危險，所以總不肯答應他們去玩。我曾看見一個八九歲大的小孩子見天井里積了尺許厚的雪，就將身子撲在雪上印成一個人的樣子。不幸被他的外婆看見了，就騙他進去打了他一頓。后來他又用竹竿在屋檐前打落一根很長的冰，拿在手里當馬鞭裝趕馬的樣子。他外婆看見，立刻顯出一副可怕的臉孔，罵得孩子昏天黑地，連一句話也不敢回答。小孩子大概是喜歡弄沙泥或礫石的。泰戈爾八九歲的時候同他父親到喜馬拉雅山去，拾了許多小石裝滿了他的兩只衣袋。他的父親非但不去禁止他，而且要他去拾可愛的石子。我對待一鳴（陳鶴琴的兒子，編者按）也是這樣的。一鳴有一天與我到野外去，看見一堆沙就走過去玩。玩了許多時候，我叫他回去，他還不肯走。他有時候喜歡敲打，我就讓他去敲打；他有時候喜歡剪紙，我就讓他去剪鳥畜人物的形象。總說一句，我是讓他去試驗物質，不愿輕易去阻止他。

小孩子不玩雪，則不知道雪是冷的，是遇熱而融化的；不玩沙石，不知道沙石是硬的；不剪紙，不敲釘，不知道釘和紙的性質，錘和剪的用法。所以小孩子試驗物質可以得到許多經驗，長進許多知識。做母親的也未嘗不喜歡他們的孩子經驗豐富，知識長進，但是因為擔心小孩子衣服弄臟，皮膚受傷，所以常常去阻止他們。其實皮膚損傷是不要緊的，衣服弄濕弄臟，只要替他們換換罷了，何必阻止他們呢？化學家做試驗常常將衣服弄破，但是化學家不因此而停止；運動員常常受點傷，但是運動員不因此不運動。是因為知道受一次損傷就有一次經驗，出一次血即長一次知識。小孩子試驗物質也是這樣的。常有做父母的不明了這一點而去禁止他們的孩子，真可謂“愛之而適足以害之”了。

摘自中國青年出版社《家庭教育》

陳鶴琴：兒童教育家，兒童心理學家，中國現代兒童心理學和兒童教育學研究的開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