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義 侯園園
摘要 托馬斯·哈代是一位現實主義作家,在他的作品中無處不展現出他對于社會的思考,在《德伯家的苔絲》與《無名的裘德》這兩部作品中,哈代的現代主義文學精神有著大量的表述,是他創作的現代主義文學思想萌芽的代表作品。本文通過不同角度,對這兩部作品中的現代主義文學思想加以分析,并且通過作品了解作者現代主義文學的表達技巧。
關鍵詞:托馬斯·哈代 苔絲 裘德 現代主義文學
一 引言
托馬斯·哈代是19世紀末期的一位英國作家,作為現實主義文學作家,哈代作品中所表達的現代主義文學思想值得我們研究,他的代表作《德伯家的苔絲》和《無名的裘德》便是展現哈代現代主義文學精神的重要成果。小說《德伯家的苔絲》講述了主人公苔絲那短暫而悲劇性的一生,對主人公不幸的命運,愛情與婚姻的失敗進行描寫,并對其表達了同情之情。而另一部哈代的小說,《無名的裘德》與前者一樣,同樣塑造了一位擁有著不幸命運,并且努力對現實做出反抗的人物,只不過這一次主人公從女性轉變成了男性。兩部小說出版后都在文學界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受到文學批評界的各種非議。通過對這兩部作品的閱讀,我們可以發覺,作品中所展現的主題思想是非常相似的,他的風格在這兩部作品中得到了完美的展現。而哈代關注的不僅僅是女性在當時社會中的悲慘境遇,而是關注當時整個社會的精神痛苦。本文則更多的通過對《德伯家的苔絲》與《無名的裘德》的探討,以求從中發掘作者融于小說中的現代主義文學思想精神,并思索現代主義文學創作的技巧與形式。
二 兩部作品中的現代主義文學思想
現代主義文學思想通常是在人與社會、人與人、人與自我、人與自然四種關系中展現出不可逆轉的矛盾,擴大人物內心中的創傷,導致其心理狀態異化。本文就這兩部作品中作者對這幾種關系的描寫,來研究作者現代主義文學精神。
1 從人與社會的角度思考
在小說《德伯家的苔絲》與《無名的裘德》中,作者將人與社會的關系描繪得極度惡劣,主人公與社會之間的矛盾是異常尖銳的,而通常主人公都會被社會異化力量而壓迫,最終產生具有強烈扭曲狀態的思想意識,這也是現代主義文學的重要思想之一。《德伯家的苔絲》的主人公少女苔絲首先便是被社會所不容的典型角色,她本是情感的受害者,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社會排斥。少女時期被侵犯失貞,再到后來被未婚夫拋棄,直接導致她在打擊與壓力下走向了毀滅的深淵。作者在這部小說中通過對苔絲悲劇的描寫,展現出他對社會道德觀念的質疑,這種人與社會之間的矛盾是人精神痛苦的源頭,通過對苔絲這個并不“純潔”的角色的歌頌,對人類社會中的道德進行反思。而同樣的,在《無名的裘德》中,作者將這種反思變本加厲地進行了擴大,主人公裘德與自己的表妹之間,發生了一場感人至深的愛情悲劇,而他們的愛情卻與社會倫理是背道而馳的,同時他們還是婚外情,這更加不為社會所容忍。而作者對其表達出同情的態度,認為裘德是勇敢追求愛情的人。作者認為苔絲與裘德都是社會的受害者,表達了當時社會對人精神層次的抹殺,人應當對其做出反抗,是社會發展的必然結果。
2 從人與人的角度思考
現代文學主義思想中,人與人的關系是一項重要探討話題,而這種關系更偏向于一種人與人關系的不和諧,在《德伯家的苔絲》與《無名的裘德》中,人與人的關系也同人與社會的關系一樣,再次失衡。苔絲在生活中,幾乎所有人都對她展現出不和諧的疏離感,至親的家人非但沒能為苔絲提供應有的來自家人的溫暖,而是對苔絲展現出不理解與不信任,未婚夫雖然與苔絲真心相愛,但是最終卻在種種因素中將她拋棄,其他人更是對她不聞不問。與苔絲一樣,裘德的世界同樣無人問津,他與別人的關系也是在矛盾中發展進行的。小說中裘德與妻子的不和,與自己孩子關系的惡化都是社會異化力量所造成的后果,后來裘德雖與淑相愛,但是由于兩人不同的價值觀念導致其愛情以悲劇收場。苔絲在小說中表現出無比的孤獨與無助,裘德雖然努力與他人保持和諧關系,但是最終依然在孤獨中死去,展現出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冷漠,這種分裂的關系也是現代文學中所探討的,作者通過這種描寫,能夠讓更多的人對其進行反思,造成這種結果到底是社會的原因還是人自身的原因。
3 從人與自我的角度思考
人與自我是一個人類思考已久的問題,在外部強大的壓力下,人的本身發生了轉變也是現代主義文學中的重要話題。弗洛伊德認為,人自身可以分為“自我”、“本我”、“超我”三個部分,而在一定的外界作用下,三者失去原有的平衡,會導致人自身產生分裂。在《德伯家的苔絲》這部作品中,苔絲本是天真善良的少女,她對世界充滿了憧憬與希望,然而在被侵犯失去貞操后,她的人生觀發生了第一次轉變,在這種環境下,苔絲本有的善良逐漸開始褪色。之后的一系列打擊也就造成了她自身的再次轉變,“本我”與“自我”不斷的沖突,“自我”與“超我”同樣撕扯苔絲,導致最終苔絲與原本善良的她背道而馳,走向了極端的不歸路。裘德與苔絲一樣,受到誘惑而娶了阿拉貝娜后他本身就已經發生了轉變,原本擁有理想的理性思維也被這種情欲所打破。然而他的婚姻最終卻失敗了,對此裘德也對婚姻產生了恐懼感,在與淑的愛情再次走向悲劇后,裘德曾說:“我既不在人間也不在鬼中間活。”此時的他對自身產生了極大的困惑,他已經無法辨別“自己”是什么,也就引出了現代主義文學中,對人與自己的思考。
4 從人與自然的角度思考
在托馬斯·哈代的作品中,他時常針對資本的發展對大自然造成破壞進行描寫,從而將人與自然間的沖突與矛盾展現出來,并且對這種尖銳而畸形的關系加以批判,這些都是現代主義文學中想要表達的思想,與人與自然關系分裂的話題重合。在他的作品中,哈代會對因人類的破壞而導致的自然環境的惡化,以及被影響生存的自然界生靈表達了同情與關心。在哈代的小說中,他也會對人類這種只顧發展自身而忽視自然,導致人與自然的關系惡化表達了自己的不滿。然而,這樣的主題在《德伯家的苔絲》與《無名的裘德》中所占篇幅較少,只在少數幾段描寫景物的過程中出現,并非重點描寫,筆者在這里不再過多闡述。
三 哈代對現代主義文學的表達技巧
現代主義文學有一個重要的特點,便是重視人物內心變化與主觀思想,認為本能才能夠認清真理與真實,提倡用內心去感受事物并對其認知,反對理性的角度去看問題。本文便通過對《德伯家的苔絲》與《無名的裘德》這兩部作品中出現的人物內心的描寫進行分析,來認知哈代的現代主義文學表達形式與技巧。
1 作者對夢境的描寫
夢境可以了解人物內心的掙扎,也可以看清人物潛意識中的思想,作者在《德伯家的苔絲》中便對苔絲的夢境有一次詳細的描寫。苔絲在父親醉酒后,為了能夠將蜂箱準時送到,不得不同弟弟一起駕著馬車趕夜路,在這樣疲憊的環境中,苔絲做了一個錯綜復雜卻又荒誕的夢。夢中她看到父親成為了古老貴族的后裔,擁有著其特有的虛榮與驕傲,也看到母親向往苔絲的結婚對象,一個本應風度翩翩的紳士,卻做出與自身身份不相符的鬼臉,并且對她的身份與先人發出了嘲諷。這樣的夢境在苔絲的潛意識中飛快的跳轉,一個又一個夸張不符合現實邏輯的場景接連不斷地展現在苔絲的腦海。但是,這一幅幅景象卻也正是苔絲長久以來被困擾在其中的事實。在得知自己是貴族后裔后,苔絲的母親愈加期盼苔絲能夠嫁給一位有名有利的人物,而苔絲自身卻對這位未曾謀面的紳士感到不安。這些夢境都是苔絲希望逃避的現實事物,然而卻在夢境中一個個出現,將她困在其中。而夢境中出現的一些后續故事才出現的人物,也是無法用理性思想去理解的,表達了作者認為感性世界相對于現實的思想更真實,而無意識行為才是人最真實的一面。
2 作者對人物心理的描寫
小說中對于人物心理描寫也是非常具有哈代本人特點的,例如,在小說《德伯家的苔絲》中,當未婚夫拋棄了苔絲之后,她獨自外出尋找工作,在這期間由于沒有歸宿,苔絲無奈在野外過夜。在這段情節中,作者對苔絲進行了心理描寫,這段描寫是具有意識流手法中“超時間性”和“超空間性”的特征。其中寫道:“她想起了她的丈夫:他大概正在地球另一面的一個溫暖的地方吧?可她卻躺在這兒的寒冷中。”在苔絲的內心中,空間方位從一個冰冷的荒郊野外,跳轉到遙遠的地球的另一邊。之后苔絲又想到“后來覺得,這種思想如今最不適用了,所羅門這么想的時候,已經是兩千多年以前的事了。”這時苔絲的思想又超越了時間,穿過了兩千多年,作者在這里運用了“超時間性”的手法對其進行了描寫。之后苔絲又舉起自己的手,“撐住額頭,摸著彎曲的眉頭和眼窩的邊緣,感覺到柔嫩的皮膚下是堅硬的骨頭,她想,將來總有一天,這兒的骨頭會全然裸露的。”此時她的思緒又穿越時間,跳轉到了未來的日子。在這一段人物心理活動中,人物的意識不受時間與空間的限制,是意識流表現手法的特征,自由而不受約束,這也是現代主義文學中的重要精神之一。
3 作者對人物幻覺及直覺的描寫
在《無名的裘德》中,哈代曾經描寫了主人公兩次產生幻覺,第一次出現幻覺是裘德走入基督寺中,裘德看到了他在書中看到的那些文學家、哲學家、科學家都變成了真人,來往于他的身邊并且和他交談。這個幻覺讓裘德穿越了時間與空間,是他和這些擁有超前思想的賢者見面,而在這一場景中,裘德的意識也在不斷的變化,隨著他的意識的轉變,場景中的人物也在不斷轉變。第二次幻覺則是裘德看望淑之后再次來到基督寺。這時他看到的不再是賢者,而是諸多死者的靈魂。作者使用這種非理性的手段,表達了主人公兩次在基督寺中不同的人生境遇,第一次的充滿希望和第二次的被絕望籠罩。除了幻覺之外,作者也對裘德的直覺進行了描寫,他與阿拉貝娜婚后,對于尚未出生的孩子便只覺得說出,“愿我生的那日和說懷了男胎的那夜都滅沒。這就是那個男孩也許是我的孩子,不久以后會說的話”。然而,就是這樣一句話,展現出裘德內心中對日后生活的直覺,最終他的直覺成真。在這里,作者通過非理性的直覺將一種無法傳達的人物內心世界,不加掩飾地展示出來,也是現代主義文學中時常出現的手法之一。
四 結語
通過對《德伯家的苔絲》和《無名的裘德》這兩部作品分析,我們了解到作者在創作中所展現出的現實主義文學思想,苔絲與裘德都曾是有理想的普通人,然而在與社會、與人、與自己的相處中,逐漸被迫走向悲劇,展現出作者對于人精神追求迷茫的思考,同時表達了希望人與社會、人與人、人與自然能夠和諧相處的理想。
注:本文系黑龍江省教育廳新世紀教改項目,課題名稱:地方高等院校融合人文精神構建學術誠信機制的研究與應用,課題編號:JG2013010124。
參考文獻:
[1] 哈代,吳笛譯:《苔絲》,浙江文藝出版社,2000年版。
[2] 哈代,劉榮躍譯:《無名的裘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年版。
[3] 丁世忠:《哈代小說倫理思想研究》,巴蜀書社,2008年版。
[4] 黃連華:《論〈無名的裘德〉中的現代意識》,《安陽大學學報》(綜合版),2003年第2期。
[5] 姚金紅:《苔絲悲劇的現代解讀》,《世界文化》,2007年第5期。
(李德義,東北農業大學文法學院副教授;侯園園,東北農業大學文法學院2012級在讀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