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克蘭福德鎮》是19世紀前期英國批判現實主義作家伊麗莎白·蓋斯凱爾的第二部作品。作者為我們描繪出了一個清奇古貌的鄉村小鎮——克蘭福德鎮,講述了一群豪門“大齡剩女”和貴族遺孀的生活,雖然傳統的貴族生活方式早已不適應時代的潮流,但是她們還繼續追求著過時的貴族遺俗。蓋斯凱爾通過自己敏銳的洞察,藝術地再現了小鎮的道德風尚和風俗人情,用幽默的筆調描寫了克蘭福德鎮上小市民中間發生的小小悲劇。體現了作者對當時上層社會中那些經濟并不寬裕的貴族女士的生活與感情的同情與理解,期許能尋找到療救社會的方法,達到改良社會的目的和愿望。
關鍵詞:《克蘭福德鎮》 女性 烏托邦 伊麗莎白·蓋斯凱爾
一 烏托邦小說的功能和女性烏托邦小說的界定
英國著名烏托邦學者利維塔斯認為烏托邦有兩個基本功能:疏離(estrangement)和慰藉(solace)。“疏離”使我們與現實產生距離,以便能從超越的視點來觀察現實中的種種弊端,并有針對性地設想一種或者幾種優于現狀的、可能的理想社會,所以烏托邦首先表現出的就是批判精神。烏托邦針對現實苦難所描繪出的、指向未來的美好圖景,對人產生一種“慰藉”的功能,支撐著人們在苦難中頑強生存,因此“烏托邦”主要具有“批判”和“設計”的社會功能。
女性烏托邦小說就是以小說為載體,反映女性主義的思想,展現烏托邦精神,關注女性和人類未來的小說。女性烏托邦小說,不管是具體的還是抽象的,不管是文本的還是政治的,都代表了每個時代女性內心深處對所處社會的看法和對未來理想社會的設想。
二 小說對當時英國社會的批判和對理想社會的設想
1 對當時英國社會的批判
(1)對現代工業社會的批判
一方面是對工業社會的“擴張”帶來災難和痛苦的批判。《克蘭福德鎮》反映了工業革命的大背景,是英國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型過程中積累起來的各種相互關聯的因素的一次大推進。英國的城市化進程大大加快,造成了城市不斷向農村擴張,大批農民離開土地進入城市。城市的“擴張”給農村帶來了巨大的沖擊和破壞,“鐵路”也成了蓋斯凱爾批判現代工業的向農村入侵的一個代名詞。同時隨著工業經濟的發展,工業資本大量集中,機械大工業逐漸代替了手工業作坊生產,造成大量手工業者失業和小作坊破產。由于資本主義生產的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榨取剩余價值,因此總是想方設法地通過延長勞動時間、增加勞動強度、減少福利等方法降低成本,提高利潤。而工人的人身安全和身體健康卻得不到應有的保障。
另一方面作者通過對“女性烏托邦”社會的月圓人和與作者所處的發展中的資本主義的對比,揭示資本主義的腐朽、罪惡。小說雖然描寫的是一群豪門“大齡剩女”和貴族遺孀的生活,但通過對她們日常生活瑣事的描寫,寄托了蓋斯凱爾對倫理道德的追求與和諧理想社會生活的向往之情。在克蘭福德鎮上從來就沒有資本主義社會中那種爾虞我詐的現象,也沒有資本工業社會大都市中的那種喧囂和動亂的場景。有的只是小鎮上鄰里鄉親之間的團結、友愛、互助的氣氛。
小說對現代工業社會的批判還表現在資本主義的對外戰爭的批判。這個方面,蓋斯凱爾主要是通過幾個退役軍人的失業貧困、顛沛流離的悲慘生活境遇間接地揭露了出來。首先,“魔術師”布魯諾尼一家的生活是最為典型的。布魯諾尼曾在印度服役,退伍后還鄉,一家人過著困頓的生活,本來靠賣藝為生,由于乘坐的馬車翻車而受傷,一家人的生活又陷入了困境,這說明資本主義時代的退伍士兵生活是那么艱難。
(2)對現代社會男權傳統的批判
在人類發展的幾千年歷史長河中,尤其是在女權運動發展之前,女性一直處于被支配的地位,她們從來沒有享有過真正的人權。19世紀以來,隨著西方女權運動的發展,女性在家庭生活中的地位有所提高,但她們在政治、經濟、文化教育上仍處于被支配的地位,法律上仍然支持著丈夫的統治權利。
由于男性在社會中長期處于統治地位,導致社會價值體系和價值觀取向都傾向于男性,女性個性與群體的發展都受到了極大的壓抑,婦女沒有獨立的人格,只能委曲地成為男性的附屬品,生活中往往逆來順受、任人擺布。女性在社會中的角色僅僅是妻子、情人或者母親、女兒,長期處于社會的邊緣地帶,在社會中從來沒有任何事業可言。
在目睹了新形式下女性生存狀況的不斷惡化,許多接受了新思想的女性主義者開始覺醒,她們開始冷靜地思索婦女在社會的境遇和社會角色以及與男性的關系,蓋斯凱爾是其中的代表之一。她在《克蘭福德鎮》這部小說中構建了一個遠離男性統治的女性社區,小說中的女人們完全擺脫了男權制度下對女性的種種束縛,她們可以按照她們自己的意志管理她們的社區,她們對政治、經濟、文化、宗教等方面有自己獨立的見解,女性成員之間關系密切,她們組成了一個完全意義上的女性獨立領域,即女性烏托邦。這個女性社區即便面臨著工業化大生產所帶來的新價值觀念的沖擊,但她們絲毫未拋棄傳統淳樸的價值觀念,小鎮人們總是能夠相互關心、相互照顧、相互愛護,把她們自己真正融入到這個女性社會、融入自然、融入社區,這體現出蓋斯凱爾對平等、自由的追求,對男性特權的批判。
2 對理想社會體系的設想
(1)和諧的兩性關系
美國學者瑪琳·巴爾在《婦女與烏托邦》中指出:“烏托邦主義所倡導的重構人類文化正是女性主義寫作的目標。”這種對現實的批判和對理想的追尋,也正是女性主義作家采取烏托邦小說這一文學形式最基本的原因。而另一個重要原因,則是因為烏托邦小說作為一種通俗小說類型,經過了不斷的發展,已經擁有了龐大的讀者群和市場,借用這種小說形式,能夠有效地宣揚女性主義思想,使得讀者對并不了解的女性主義新主張通過烏托邦小說這種讀者喜愛并熟悉的形式傳播開來。因此,烏托邦小說是非常適合女性主義的一種政治策略。在小說《克蘭福德鎮》中,蓋斯凱爾設計了一個和諧理想的社會模式,一個由一群豪門“大齡剩女”和貴族遺孀組成的女性社區,女性是這個社區的主體,完全自主地管理著自己的生存空間,但其他男性也為這個女性社區的發展做出了自己的貢獻,真正實現了男女兩性和諧相處。
在《克蘭福德鎮》中,作者主要是通過布朗上尉、布魯諾尼先生和彼得以及這三個男性與克蘭福德鎮的關系及整個克蘭福德鎮的社會關系來反映女性烏托邦社會生活,創造出一個和諧包容、平等自由的社會環境。
布朗上尉是作為克蘭福德鎮這個女性烏托邦社會的入侵者形象進入到這里的。布朗上尉剛來克蘭福德鎮的時候,他與克蘭福德鎮的人可以說是格格不入,鎮上的女人們對他的性格和行為方式極度厭惡。他公開談論自己的“貧困”,這是個不該在溫文爾雅的克蘭福德鎮人面前提起的一個字眼。“然而,不知是什么緣故,布朗上尉在克蘭福德鎮卻贏得了人們的尊重。盡管人們一直下決心與他斷絕往來,可還是前去登門拜訪了他。布朗上尉在克蘭福德鎮定居一年以后,我到那兒去訪問了一次,在那次訪問中,我十分驚奇的聽到人們竟把他的話當作權威來引述。雖然布朗上尉永遠地離開了克蘭福德鎮,從這個女性烏托邦社區中徹底消失了,但是他卻無形的影響和改變著克蘭福德鎮的價值觀和道德觀。在布朗上尉的影響下,連最初最為討厭他的小鎮的領導人物詹肯斯小姐也改變了討厭男士的觀點。”詹肯斯小姐是《克蘭福德鎮》小說中的一個標志性人物之一,她對男性態度的轉變標志著小說中的其他女性思想、道德價值取向的轉變。她們從最初厭惡男性到接納男性,最終能與男性和諧相處。
小說中的另一個闖入者應該是布魯諾尼先生。布魯諾尼先生首先是作為一個魔術師出現在克蘭福德鎮女士們的視野之中的。后來由于他們一家人所乘坐的馬車翻車,受了重傷而住在老板娘羅伯茨太太的客棧里,老板娘給了布魯諾尼先生一家無微不至的關懷。克蘭福德鎮的其他女士知道后,給布魯諾尼先生找了醫生治療,又給他找了住宿的地方,給他送去了好吃的東西,大家輪流去照顧他,使得布魯諾尼先生很快恢復,又幫助他恢復了以前的行當,一家人其樂融融地生活著。在布魯諾尼先生事件上充分體現出克蘭福德鎮小鎮上的女人們的善良、樂善好施,同時也體現出克蘭福德鎮小鎮上的女人們現在能與這個女性烏托邦社區的男性入侵者和諧共處。
除布朗上尉、布魯諾尼先生之外,小說中也提及到許多其他的男性。這些男性都是作為入侵者出現的,在某種程度上擾亂了克蘭福德鎮的寧靜,甚至有時他們的行為與克蘭福德鎮風俗習慣相違背,有時他們也給小鎮帶來了恐慌,但是克蘭福德鎮的女人們卻處處依賴他們,最終他們能夠與小鎮上的女士們和諧相處。除了前面提及到幾位主要的男性外,克蘭福德鎮還有許多的仆人、牧師、車夫、小販、店員等都是男性,這些男性和女性共同經營著這個女性社區,使得這個社區正常運轉和發展,組成了一個和諧、協調的真正的“烏托邦”社會,并且有了他們社會才會更加和諧美好。
(2)合作、寬容的社會空間
合作就是個人與個人、個人與群體、群體與群體之間為達到共同目的,彼此相互配合的一種聯合行動或方式。
蓋斯凱爾在《克蘭福德鎮》中構建了一個遠離城市、遠離男權統治的女性世界,這個母權制度社會如同一片凈土,絲毫沒有被工業化滋生的價值觀所污染,昔日淳樸的價值體系仍然占據著統治地位。群體成員之間親密關系,形成了一個完全意義上的女性獨立領域,即女性烏托邦社會。這一切都體現出作者對特權和等級的否定:將自身融入自然,融入社會,追求和諧社會環境的渴望。正如馬蒂小姐得知豪爾布魯克先生的死訊時,“頭和手都在發抖”其內心的痛苦一覽無余,卻仍努力隱藏。蓋斯凱爾夫人還寫到了彼得“重回故里”,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男性的回歸,但仍不能贖回已死母親所遭受的損失,也不能撫平馬蒂小姐失去婚姻的創傷。小說結尾處“只要有馬蒂小姐在身邊,我們大家都覺得身心格外愉快,傳達了蓋斯凱爾夫人對英國現代化歷史進程復雜性的呈現與反思,尋求一個平衡社會的美好理念,也透著她開明和公平社會改良思想。
在加強和改進創新型社會管理,構建和諧、包容社會的今天,蓋斯凱爾筆下《克蘭福德鎮》中的這種女性主義烏托邦思想具有不同尋常的意義,他們強調的是以道德和倫理為準則指導技術的發展,強調生存與發展、科技與人文、人與自然的平衡,為當代社會的發展提供了有益的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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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曉惠,四川交通職業技術學院公共課教學部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