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愛情的消息

張軍霞

那年，學習成績優秀的她，高考時發揮失常，落榜后又拒絕了父母讓她復讀的計劃，賭氣進了一所普通的職業技術學校。

班里的學生，大多數是因為高考成績不理想，才跑來混個技校文憑。他們整天打打鬧鬧，教室像菜市場般嘈雜。她失望極了，總是獨來獨往，每天很早就來到教室，選一個角落坐下來，拿出隨身聽，戴好耳機，靜靜地看書、聽音樂，所有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有一天，她離開教室時，回頭發現班里最調皮的那個男生，居然乖乖地坐在她的后排，手里也捧著一本書，仿佛正看得津津有味。她懶得搭理他，在她眼里，他不過是一個小混混而已。

她對他的印象發生了改變，是因為看到他對班里女生小麗的照顧。有好幾次，她發現趁小麗不在教室時，他偷偷往她的課桌里塞東西。有一次，趁他不備，她偷偷去查看，發現那些東西是火腿面包之類的零食。當時，她內心對他的鄙視又多了幾分，不就是想追人家女孩子嘛，送這些禮物也太落伍了。

轉天上體育課時，小麗忽然昏倒了，醫生說她是營養不良。小麗來自偏遠的山村，家里經濟條件不好，生活節儉，經常舍不得吃飯……她醒悟過來，他往課桌里塞食物，原來是幫助小麗。她在人群中尋找他，對這個身影感覺有幾分親切。后來，她也經常買些東西，悄悄放到小麗的書包里。有那么幾次，她在做這件事時和他撞了車，二人心照不宣，共同守護著這個秘密。

一個清涼的夏日黃昏，教室里靜悄悄的，同學們都離開了，她還在戴著耳機靜靜地看書。不知什么時候，他悄悄進來，又坐到了她的后排，忽然用一種非常復雜的語氣，輕輕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本想回頭答應，但出于女孩本能的矜持，她假裝沒有聽見，繼續把自己掩藏在耳機的后面。他看她沒有反應，反而鎮定下來，仿佛自言自語般，一字一句地說：“從來到班里的第一天開始，我一直悄悄喜歡你。也許，在你眼里，我是一個只會踢球打架的小混混。其實，我原本不是這樣的，是因為父母感情出了問題，我才賭氣來到了這所學校。一年了，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厭倦這種虛度時光的日子。這里唯一值得我留戀的，只有你。明天，我就回母校去復讀了，我想了又想，還是決心在離開之前對你說說心里話，盡管你一句也不會聽到。我知道，你喜歡讀書寫字，夢想上大學讀中文。如果有一天你出了自己的書，一定別忘了寄給我一本……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

良久，教室里重新變得靜悄悄。她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淚流滿面。

后來，她也離開了那所學校。再后來，她出了第一本書。

他最后離開時，曾留下一個寫滿了她名字的日記本，上面有他的地址。

她把書寄給了他，在書里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某年某月某日的一天，我戴著耳機在教室里看書，無意中聽到了一段最動人的告白。因為，當時我的手一直按著隨身聽的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