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黑鷹”的硬漢國王

王曉楓

伊斯蘭國人質危機牽動全球神經，在這期間，戎裝上鏡的約旦國王成為關注焦點。雖然約旦政府最終否認國王御駕親征，但戎馬出身的阿卜杜拉二世國王確實身懷絕技，他精力充沛，駕駛“黑鷹”直升機對他而言就是小菜一碟。不僅如此，在變幻詭譎的中東地緣政治風云中，阿卜杜拉二世擅長平衡策略，對外他成功周旋于大國博弈的競技場，對內他通過改革讓約旦避免卷入中東動蕩的漩渦，得以獨善其身。

指揮空軍擊斃55名恐怖分子

前中東問題特使吳思科認為，身為國王，開飛機等特殊技能只是在必要時刻顯露一下而已，而此次約旦飛行員被極端分子處死，民眾有不滿聲音，約旦政府很被動，國王必須顯示自己強硬與果決的一面，挽回形象。

2012年秋天的一個早晨，阿卜杜拉二世國王來到位于皇家辦公大樓附近的一個直升機停機坪，他踏出奔馳轎車急急走向他的“黑鷹”戰機，他喜歡開車，而且開得很快，仿佛他正被追趕。

阿卜杜拉爬上駕駛座，與他的副駕駛——一名來自皇家空軍中隊的親信成員交談片刻，然后起飛去往距離當地約80英里以南的卡拉克，他要和最大的部落首領們吃午飯，這些部落首領組成了約旦軍事和政治精英的主心骨。與此同時，另一架滿載保鏢的“黑鷹”直升機也很快起飛護駕。

這是美國《大西洋月刊》記者哥德伯格眼中的約旦國王，哥德伯格曾經長期接觸阿卜杜拉二世，在他看來，這位國王駕駛“黑鷹”直升機不僅是小菜一碟，而且是一種樂趣。在約旦有一整個中隊的“黑鷹”直升機供其差遣，阿卜杜拉排遣壓力的方式就是開著這些“黑鷹”盤旋在被黃沙覆蓋的國土上空。

雖然阿卜杜拉這次并沒有御駕親征打擊伊斯蘭國，但他指揮約旦空軍駕駛F16戰機空襲ISIS目標，以牙還牙，至少擊斃了55名恐怖分子。

約旦王室的“飛行天賦”

作為約旦哈西姆王國第四位國王，阿卜杜拉二世繼承了祖先的戎馬傳統。

阿卜杜拉4歲便赴英國求學，曾就讀于英國圣赫斯特軍事學院、牛津大學、美國喬治城大學、英國步兵學校和英國指揮參謀學院，學習軍事和國際政治。

結束學業后，他長期在約旦軍隊中任職，1993年任約旦特種部隊司令，并晉升為準將，1997年任約旦特別行動部隊司令兼特種部隊司令，1998年晉升為少將。

從這份履歷來看，這位硬漢國王絕非等閑之輩，而阿卜杜拉二世的飛行和軍事才能一部分也來自于家庭傳統。阿卜杜拉的父親、已故約旦國王侯賽因也很擅長駕駛飛機，侯賽因國王也是現代約旦空軍的締造者。

在侯賽因國王的影響下，約旦王室成員都要在空軍受訓。除了阿卜杜拉，前國王次子費薩爾親王也曾在約旦空軍任中尉飛行員。國王的妹妹阿依莎公主則是約旦第一位女兵，她不僅學會駕駛飛機，還學會跳傘，成為約旦有史以來第一位跳傘女兵。

“老一輩阿拉伯國家王室確實有戎馬傳統，王室確實需要培養一些有軍事素養的人才。阿卜杜拉二世國王的父親也會開飛機，剛剛即位的沙特國王薩勒曼也是戎馬出身，我還去他家看過他穿軍服的照片，那時他正與埃及軍方并肩作戰。”曾與很多中東國家首腦打交道的前中東問題特使吳思科說。

除了是合格的飛行員外，阿卜杜拉二世還是傘兵和蛙人，酷愛極速運動，定期參加摩托車比賽，參加汽車比賽的時候他喜歡穿著印有他父親最鐘愛的幸運數字99的T恤，這身行頭使他獲得過約旦汽車拉力賽的冠軍。

對“陛下”這一稱呼

曾感到不適應

阿卜杜拉二世曾在雪地中幫民眾推車，曾出售王室土地為軍隊加薪，他也曾對闖紅燈的親戚鐵面無私，最重要的是他流著改革理念的血。

阿卜杜拉身懷絕技，這讓他在民眾眼中極具個人魅力，但僅靠這些就想管理好約旦——這個缺少水和石油，并且周邊環境復雜的中東國家，還遠遠不夠。在約旦當國王絕非開飛機那樣直截了當，阿卜杜拉二世也曾在接受美國媒體采訪時坦言，他曾對家人和摯友表示“不想干了”。

剛登基不久的阿卜杜拉曾對“陛下”這個稱呼感到不適應。多年后，他還是不喜歡繁文縟節，更喜歡直來直去的談話。身為國王，他支持自由、世俗的民主體制。他自認為是政治、經濟的改革者。他深知，如果他不帶領國家迅速走向現代化，哈西姆王朝以及約旦將存在不了幾十年。

吳思科表示，約旦國內有很多不同的部落和家族，阿卜杜拉二世非常注意平衡，照顧各方面利益，在政府改組過程中，讓各方利益代表輪流做首相。

同很多阿拉伯國家一樣，約旦國內也存在部族矛盾。640萬左右人口的約旦有超過一半的人是巴勒斯坦裔，他們在約旦河西岸扎根，但在政治和其自身安全上聲音微弱;而來自東岸約旦本地族裔的后代則構成了哈西姆王朝穩定的基石。《大西洋月刊》指出，這種關系是冷冰冰的交易，東岸部落首領們要哈西姆王族保護他們的利益，并限制巴勒斯坦裔，以換取他們的支持。一旦哈西姆王朝有所松懈，問題必然接踵而來。

2011年，勢力強大的東部部落向巴勒斯坦裔的拉尼婭王后發起猛烈抨擊。阿卜杜拉二世國王為了安撫部落勢力，任命來自東部部落的巴希特為首相，并在之后進行選舉制度改革，進而平息了那場風波。

據統計，2013年約旦人均GDP達到5214美元，這一數字遠超埃及和敘利亞。“約旦不像很多海灣國家那樣有石油，約旦民眾還是比較能夠安居樂業的，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最近這些年，約旦也注重搞開發區，開發一些金屬資源，例如鈾礦，與很多國家展開開發對話。”吳思科表示。

夾縫中求生存，善于搞平衡

打開地圖我們可以看到，地理位置仿佛是約旦的“詛咒”，與其北部領土接壤的是處于戰爭漩渦的敘利亞;東部與伊斯蘭國肆虐的伊拉克安巴爾省接壤;東南邊是海灣大國沙特阿拉伯;而西邊的鄰居則是以色列，面對的是至今無法解決的巴以沖突。

真正讓阿卜杜拉二世在中東詭譎政治風云中屹立不倒的則是他的平衡策略，這讓他得以在突尼斯、埃及、利比亞、也門的中東強人領袖紛紛落馬時獨善其身。

吳思科表示，阿卜杜拉二世選擇改革選舉制度、改善民生，讓各個方面都能發揮作用，再加上約旦國內矛盾不像有些中東國家那么尖銳，因此度過危機。

“阿卜杜拉二世是個非常善于搞平衡的人。約旦是中東地區的小國，不是產油國，曾是中東戰爭中的前線國家，周邊地緣政治很復雜。約旦要在大國的夾縫中求生存，因此阿卜杜拉二世秉持與美國和海灣國家搞好關系的同時，也與其他各方面都搞好關系的靈活政策，來保持國家穩定。”吳思科說。

作為阿拉伯國家中的年輕一代國王，阿卜杜拉二世自繼位以來就左右逢源，他不像老一輩那樣有太多的歷史包袱，其外交政策更為靈活理性，既與周邊阿拉伯國家和睦相處，也與歐美和以色列交好。在阿拉伯國家中，只有約旦和埃及同以色列締結了和平協議。

“除了搞好關系讓各方面都重視約旦的地位，阿卜杜拉二世還善于從不同國家爭取援助，不僅是美國還有很多海灣國家。”吳思科表示。

如今在美國打擊ISIS的行動中，約旦是參與其中的5個阿拉伯國家之一，在阿卜杜拉二世看來，這場針對極端分子的戰役是關于價值觀的作戰。據報道，約旦除出動空軍打擊ISIS外，還允許美國戰機使用其東部邊境的飛機跑道和軍事基地，作為攻擊平臺。以美國為首的“反ISIS聯盟”，自去年9月以來一直在對ISIS實施空中打擊。

近年來，阿卜杜拉二世通過參與國際反恐合作積極爭取援助。2月3日，約旦和美國在華盛頓簽署了一份諒解備忘錄，內容包括把美國對約旦援助從過去5年每年6.6億美元提高到未來3年每年10億美元的水平。美國國務院稱，在抗擊ISIS和其他極端組織以及接納難民等事務上，約旦處于首當其沖的位置，美國意識到約旦由此迅速增加的各種需求。

雖然到目前為止，相對于其他中東國家，約旦還算風平浪靜，但伊斯蘭國等極端勢力帶來的威脅正在悄然攪動約旦的局勢，面對如此錯綜復雜的新形勢，阿卜杜拉二世能否再一次度過危機？雖然并未御駕親征，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位戎馬出身的硬漢國王本身就是對約旦人民的一種鼓舞。

〔本刊責任編輯袁小玲〕

〔原載《新京報》2015年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