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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問題、大滴定、大歷史

2015-05-30 10:48:04劉鈍
科學文化評論 2015年5期

劉鈍

摘要 “李約瑟問題”是一個啟發式的主題論綱,借助它不僅可以展開對中國古代科學、技術與社會的宏大敘事,還能引導人們對科學革命、現代化的途徑、以及文化多樣性與科學普適性間的張力等議題進行深入思考。李約瑟1964年出版的《文明的滴定》已經為其《中國科學技術史》之結論做了鋪墊,并藉此奠立了他作為國際跨文化研究先驅的地位。2014年,兩位美國歷史學家通過互聯網發布《歷史宣言》,由此在西方掀起一場有關歷史學之功用的大辯論,我國史學界對此尚無積極的參與,而李約瑟的大問題和他的中國敘事或許有助于我們理解“大歷史”的意義。

關鍵詞 李約瑟 “李約瑟問題” 《文明的滴定》 《歷史宣言》 “大歷史”

李約瑟在中國是個頗具知名度的人物,提起他來似乎每個有點文化的人都可以說上幾句,但真正讀過其名著《中國科學技術史》的人恐怕不會很多,包括一些申報課題、寫大塊文章的學者在內。這位英國紳士之所以出名,多半是因為那個被冠以其名的大問題;他的巨著之所以鮮有人問津,蓋因那是一個卷帙浩繁卻又顯得不夠嚴整的寫作計劃的產物,而這一計劃至今還處于現在進行時(-ing)階段。

《中國科學技術史》的英文原名是《中國的科學與文明》(Science andCivilisation in China),學界通常簡稱為SCC。這一計劃醞釀于抗日戰爭后期,當時李約瑟正在中國主持中英科學合作館,得以與大后方的諸多科學家和人文學者切磋交流。他在1944年10月25日的日記中寫道:“下午在家工作,著手準備S&CiC(即SCC)一書的計劃。”從1948年他與劍橋大學出版社的通信還可以證實,其初衷只是出版一本有關中國科學與文明的專著;然而隨著研究和撰寫工作的開展與國際合作團隊的擴大,當初的一本書就變成了七大卷合計20多個分冊的龐大計劃。

看一看各卷、冊的安排是有意思的。截止到2015年底,SCC系列共出版了25個分冊,內容、執筆者或合作者,以及出版年份分列如下:

第1卷,導論,合作者王鈴(Wang Ling),1954年出版。

第2卷,科學思想,合作者王鈴,1956年出版。

第3卷,數學、天文學和地學,合作者王鈴,1959年出版。

第4卷,物理及相關技術

第1分冊,物理,合作者王鈴、Kenneth Robinson,1962年出版。

第2分冊,力學機械,合作者王鈴,1965年出版。

第3分冊,土木工程、水利與航海,合作者王鈴、魯桂珍(Lu Gwei-djen),1971年出版。

第5卷,化學與相關技術

第1分冊,造紙與印刷,執筆錢存訓(Tsien Tsuen-Hsuin),1985年出版。

第2分冊,煉丹術源流,合作者魯桂珍,1974年出版。

第3分冊,外丹及早期歷史,合作者何丙郁(Ho Peng-Yoke)、魯桂珍,1976年出版

第4分冊,煉丹術理論及中外比較,合作者魯桂珍、Nathan Sivin,1980年出版。

第5分冊,生理煉丹(內丹),合作者魯桂珍,1983年出版。

第6分冊,軍事技術:火箭與攻防,合作者Robin Yates、Krzysztof Gawlikowski、Edward McEwen、王鈴,1994年出版。

第7分冊,軍事技術:火藥的史詩,合作者何丙郁、魯桂珍、王鈴,1987年出版。

第9分冊,紡織技術,Dieter Kuhn執筆,1986年出版。

第11分冊,鋼鐵冶金,Donald B.Wagner執筆,2008年出版。

第12分冊,陶瓷技術,Rose Kerr,Nigel Wood執筆,合作者蔡玫芬(Ts'ai Mei-fen)、張福康(Zhang Fukang),2004年出版。

第13分冊,礦業,Peter Golas執筆,1999年出版。

第6卷,生物及相關技術

第1分冊,植物學及古代進化思想,合作者魯桂珍、黃興宗(?Huang Hsing-Tsung?),1986年出版。

第2分冊,農業,Francesca Bray執筆,1984年出版。

第3分冊, 農工與林業,Christian Daniels、Nicholas Menzies執筆,1996年出版。

第4分冊,園藝與傳統植物學,Georges Metailie執筆,2015年出版。

第5分冊,發酵與食品科學,黃興宗執筆,2000年出版。

第6分冊,醫學,合作者魯桂珍,Nathan Sivin編輯,2000年出版。

第7卷,社會背景

第1分冊,語言和邏輯,Christoph Harbsmeier執筆,1998年出版。

第2分冊,50年的總結與沉思,Kenneth Robinson、Ray Huang、MarkElvin等編輯,2004年出版。另外還有關于有色金屬和鹽業的兩個分冊正在撰寫中。

由此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在李約瑟率領和垂范下,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眾多專家學者通力合作,或參與撰寫(“合作者”)、或獨立承擔某一分冊(“執筆”)、或整理加工李約瑟舊文(“編輯”),持續進行了半個多世紀的宏大文化工程,至今尚未畢其全功。李約瑟制定計劃、規范體例、組織隊伍,并參與諸多卷冊的撰寫,因此整部叢書由他總冠名是合乎情理的,也沒聽說哪位合作者提出過異議。同時我們也可以看出,隨著工作的開展,李約瑟不斷地調整計劃,SCC的整體面貌在很大程度上與他個人的學術興趣和行事風格有關,其明顯缺點就是未能充分照顧學科間的平衡。舉例來說,對于具有鮮明特色和突出成就的中國古代天算之學,SCC僅以半卷篇幅論述;而涉及他本人鐘愛的煉丹術時,李約瑟則一連氣地出了四冊書。此外,像中國傳統醫學這一無論在歷史上還是今天都有重要意義的題材,由于始終沒能找到各方面均勝任的合作者,直到李約瑟去世五年以后,才由美國漢學家席文(Nathan Sivin)將李約瑟與魯桂珍的幾篇舊文集結起來,加上自己的一篇導言湊成一冊出版。

就內容來說,SCC系列的絕大部分,即中間四卷20余個分冊均屬于學科史,這也是SCC經常被人理解成一部中國古代科學成就與技術發明功勞簿的原因。此外,李約瑟是在寬泛意義上使用“科學”這一詞匯的,他眼中的古代科學包括了人類對自然現象因果性與規律性的探索,以及各種工程、工藝和技術發明在內,因此也常被人批評混淆了“科學”與“技術”。關于這一點本文不作更多的申論,以免糾纏在“中國古代有無科學”那種高度關聯語境的爭論之中。

1954年,李約瑟在SCC首卷的序言中,開宗明義地提出了一連串問題,此即該序言第二段中八個問號對應的內容。10年之后,李約瑟在一篇名為《東西方的科學與社會》的著名論文中,以更精煉和明晰的語言表達出來:

為什么現代科學沒有在中國(或印度)文明中發展,而只在歐洲發展出來?不過隨著時光的流逝,我終于對中國的科學和社會有所了解,我漸漸認識到還有一個問題至少同樣重要,那就是:為什么從公元前l世紀到公元15世紀,在把人類的自然知識應用于人的實際需要方面,中國文明要比西方文明有效得多?

這就是后來被人稱為“李約瑟問題”的標準提法。

其實“李約瑟問題”并不始于李約瑟。在他之前,至少有五、六批人關注過諸如“中國何以落后”的問題,包括早期來華耶穌會士、歐洲啟蒙思想家、清末特別是甲午戰敗后的一些新教傳教士與受其影響的中國學者、新文化運動前后的中國知識領袖、上個世紀30年代秉持馬克思主義歷史觀的劍橋左翼知識分子,以及1943 1946年間李約瑟在抗戰大后方結識的諸多中國知識精英。

筆者曾經撰文指出:李約瑟工作的意義超出了“中國”和“科學與技術”的范疇,作為跨文化研究的先驅,他寫作SCC的宏偉目標是促進人類不同文化間的相互理解,而中國古代的自然觀與技術成就正是抵達這一目標的理想引橋。筆者也強調:“李約瑟問題”不是一個像數學中那樣要求定解、多解或證明無解的問題,它只是一個高度凝練的、借以展開宏大敘事的啟發式論綱。借助它,作者可以展開自己對中國古代科學、技術與社會這一宏大主題的思考,而不必指望哪位權威人士或權威機構,能夠對它提出一個世所公認的標準答案來。

關于“李約瑟問題”,學術界歷來不乏質疑的聲音,最深刻的批評就是他選取近代歐洲作為參照系來考察異質的中國文明。席文認為,對西方文化具有優越性的假設容易遭致誤解,以致許多人想借助中國歷史找到西方文化在近代科學演進過程中處于優越地位的證明;這種假設還意味著具有科學革命潛能的文明應當具備與歐洲文明曾經蘊含的同類因素,不過這種假設是無法證明的。他用一個直白的比喻說明李約瑟Why not問式的無意義:“既然人們知道不須浪費時間來解釋為什么他們的名字出現在今天報紙的第三版上,那他們為什么還要問科學革命為什么沒有在中國發生呢?”這大概可以作為“偽問題”之說的代表了。江曉原在與《南方周末》駐滬記者的訪談中也表達了大致類似的觀點,不過他和席文一樣,都肯定“李約瑟問題”具有啟發性。

近來,透過新式媒體的推波助瀾,“‘李約瑟問題是個偽問題”的說法得到廣泛的流播,甚至在國內專門從事科學史研究的人群中也獲得很多擁躉。

其實有關這一問題可能遭致的誤解,李約瑟本人早就意識到了。他在1969年出版的《文明的滴定》的導言中寫道:“我將這些文章集合成書,希望能對比較知識社會學中這個偉大而悖謬的主題(great and paradoxical theme in the comparative sociology of knowledge)做出階段性說明。”這一被作者本人稱作“偉大而悖謬的主題”,指的正是后人名之為“李約瑟問題”的東西。它的“偉大”出自宏觀與長時段的視野,從而在李約瑟及其團隊書寫中國古代科學、技術與社會長卷時扮演著提綱挈領的作用;它的“悖謬”在于豐富而深邃的內涵,眾多后來的研究者視李約瑟的工作開辟了科學革命史中的跨文化比較研究,就是因為這一主題中蘊涵著科學革命、現代化途徑、以及文化多樣性與科學普適性之間的張力等富有挑戰性的大問題,對這些大問題的討論也應該成為我國當代科學文化建設的重要內容。2002年,我們在選編出版有關“李約瑟問題”的歷史文獻時,也特意凸顯這一主題與科學革命和中國現代化的關聯,并將這一點心愿通過該文集的書名透露給讀者。

至于李約瑟在西方主流科學史家眼中的地位,筆者愿意援引《愛雪斯》(ISIS)現任主編、以研究科學革命這一題材聞名的荷蘭科學史家科恩(H. Floris Cohen)的若干論斷。他稱李約瑟為“跨文化科學史的先驅”,并在自己的力作《科學革命的編史學研究》中,用很大篇幅處理了由李約瑟著作引發的諸多議題。關于李約瑟Why not式問題的意義,科恩辯護道:

在非西方科學史的研究領域之內和之外,有許多學者的確斷然否認以否定方式表述為“為什么不”的“大問題”具有意義。對于這種否認,一種最初的、純粹實用主義的回應是,倘若沒有人費心提出這個問題,無論它最終是否“有意義”,我們對于非西方科學內容的實際了解將會遠遠少于過去40多年里所取得的成果。畢竟,無論是起源還是將其各卷整合在一起的指導線索,李約瑟的《中國的科學與文明》都源于自信地期待能夠對這一問題給出合理的回答。

關于李約瑟工作的意義及其宏大問題在SCC計劃中的作用,科恩寫道: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可以有把握地說,在20世紀的學術史上,鮮有這樣一個樸素的問題能夠引出如此壯觀的成果。

的確,幾乎所有嘗試評價李約瑟畢生工作的某一部分的學者,都表達出對李約瑟成就的深深尊重。他不僅為我們揭示出一個龐大的、激動人心的學術領域(在他之前,該領域的存在性要么被否認,要么被忽視,至多僅以高度專業化的小片段得到研究),率眾發掘關于該主題的大量事實,而且還著手綜合這些事實,把它們當作組成部分納入一種全面的歷史理解模式,從而為其賦予意義。《中國的科學與文明》一旦完成,我們將擁有一部關于從遠古直至現代化沖擊時期中國科學、技術和醫學的歷史,他也始終結合社會和一般文化背景來討論這三者的發展和表現。就此而言,我們尚未擁有關于歐洲或其他文明的同類歷史。所有這些被慷慨地視為合作研究的成果,而合作者們越來越多的獨立貢獻雖然提高了專業化程度,卻并沒有使原初的計劃支離破碎。雖然李約瑟強調,“要是沒有與中國朋友們的平等合作,任何事情都是不可能的”,但他自始至終都在為整項工作打上自己的印記。

李約瑟本人對于這一問題的討論,SCC中涉及專業學科或技術門類的眾多卷冊雖不能說全無涉及,但是不可能也的確沒有做出清晰的表述。相應的,有關“李約瑟問題”的陳述和初步討論,可見于SCC的前兩卷,而他對此問題的系統看法——按照一般人的想法,本應由最后一卷給出。不過令人多少有些失望的是,這一卷的兩冊書都是在李約瑟去世后出版的。其中之一的“語言和邏輯”,作為“社會背景”顯得有些勉強,實際上放在整個系列的“導論”部分可能會更為合適;而作為壓軸之作的第7卷第2分冊,甫經問世就引起專家學者的特別關注。該冊書由李約瑟的老友與早期合作者羅賓森(K.Robinson)領銜、會同另外兩位學者一道編輯,于2004年出版,此時距SCC首卷出版恰好半個世紀,因此編輯者們稱之為“50年的總結與沉思”。這個排在整個計劃的最后一冊書的主體,實由李約瑟生前發表或寫成未發表的五篇論文組成,位列首篇的正是上文提到的《東西方的科學與社會》。

這篇文章的重要性還可以從另一事實得到印證:李約瑟不但把它收入自己最重要的論文集,而且還將此文的標題作為該文集的副標題。

文集原名The Grand Titration.Science and Societv in East and West,其主題舊譯“大滴定”,日譯本和新的中譯本作《文明的滴定》,似乎更明晰地表達出了作者的意圖。“滴定”一詞來自李約瑟的老本行生物化學,書名指向他所提倡的一種跨文化歷史研究方法,即依賴觀察與分析異質文明混成過程中各自成分的變化來展開敘事,對此他在導言中寫道:

“滴定”是指用已知強度的化合物溶液來測定某溶液中化合物的量,前者將后者完全轉變為第三種化合物,轉變的終點由顏色變化等方式來確定。這就是所謂的“容量分析”或“滴定分析”,它的發明時間要比我們認為的更晚。1782年,居頓‘德莫沃(Guyton de Morveau)最先使用了這一方法,但約翰·道爾頓(John Dalton)將該技巧完全系統化,并且在1819年的一篇論文中對其進行了描述。不過,當時這個名字并未出現,因為直到1864年,titration -詞才第一次被使用一一它無疑源自法文詞titre,很久以前試金者(assayist)用這個詞來表示合金中的黃金純度。我和我的合作者們在研究中國和其他文化的發現發明史時,總是試圖確定年代——中國的第一座運河水閘出現在公元984年,亞述的第一條灌溉渠出現在公元前690年,中國的第一條運河出現在公元前219年,意大利的第一副眼鏡出現在公元1286年,等等。這樣便可以將各大文明相互“滴定”,查明之后當贊許則贊許,所以我們也必須對各大文明在社會或思想上的種種成分加以分析,以了解為什么一種組合在中世紀遙遙領先,另一種組合卻后來居上并產生了現代科學。

在為臺灣譯本所寫的序言中,李約瑟進一步闡述了他借用“滴定”來開展跨文化比較科學史研究的深意:

在我還是實際的科學工作者時,我做過許多滴定試驗。后來我從一名生物化學家,搖身變為科學史家與東方學家。當時我似乎覺得,在與其他文 明之人民較量下,若想確定某人最先做某事或了解某事的時刻,其過程頗類似滴定實驗。但此滴定卻是一種大滴定,涵蓋了許多世紀的人類史。也許由于這是我們意外遇到的一種新經驗,因此大家都認為有滴定東方與西方文明之必要。長久以來,中國一直被視為勤勞的農民所組成的大國,處于農民頭上的則是占少數的文人階層,他們只對古典文學及官場上的狡詐感興趣。位居最偉大之列的一位現代中國哲學家甚至還以“何以中國無科學”為題,寫了一篇論文。假如他說的是“無現代科學”,那么我們可以說他已經擊中要點。然而事實上,在西方世界科學革命前的十四個世紀間,中國在發現真實的自然知識方面,以及將之應用人人類的利益方面,卻遠比上古與中古時代任何西方地區都來得有效率。

《文明的滴定》由李約瑟1944至1966年間陸續發表的八篇論文組成,它們分別是:《中國科學傳統的不足與成就》(1963)、《科學和中國對世界的影響》(1964)、《科學與社會變遷》(1946)、《中國古代的科學與社會》(1960)、《論中國科學技術與社會的關系》(1953)、《東西方的科學與社會》(1964)、《時間與東方人》(1966),以及<人法與自然法則》(1967)。實際上,李約瑟中年以后有關中國古代科學、技術與社會的討論主要集中在這本文集里;我們甚至可以說,他生前有關“李約瑟問題”的最完整表述,也在1969年結集出版的這本文集之中。

作為秉承歐洲啟蒙運動理想并深受馬克思主義影響的學者,李約瑟是“科學進步論”的信奉者,而決定“進步”、“停滯”或“落后”的因素——在他看來,主要應在經濟基礎與政治制度方面尋找:農業社會與農民對土地的依附、大型水利工程的興建及作用、中央集權政治、非世襲的文官制度、緩慢的生活節奏、重要資源的“國有化”、商人的地位、知識分子的角色等,都是他重點關注的議題。而作為經濟決定論之補償的中國傳統思想、特別是道家和儒家對于自然與知識的態度,以及時間控制者及神圣立法者觀念的缺失等,這本文集也都有所涉獵。《文明的滴定》出版不久,學術界的評論接踵而來,既有尖銳的批評也有熱情的褒揚,如同十多年前SCC前兩卷出版后的境遇一樣。

1970年1月,芝加哥大學歷史系的麥克內爾(William McNeill)在《科學》雜志發表書評,題為《中國成就》。他稱李約瑟的主要工作(指SCC)“引起了西方對中國科學與技術成就的豐富性與復雜性的關注,內中充滿有趣的例子和論斷。但是對于初入門徑者,可能會被這一多卷本的巨著嚇住,而這本論文集可以作為那些事實的有用導讀。”不過麥克內爾的主要傾向是批評性的,他認為李約瑟“從化學語匯中借來的書名表明他怎樣想通過揭示科學或技術思想的發現或發明權,來‘滴定中國的成就以對抗歐洲。但是麻煩在于,這樣一種競爭性的取向,對于確立真實的等價物是困難的。”他以李約瑟宣稱《逍遙游》中“無用之用”隱含著自然選擇思想為例,說明這種優先權的宣示是荒唐的。在批評了李約瑟的歷史決定論傾向之后,內爾認為后兩篇論文(即《時間與東方人》和《人法與自然法》)的入選,“顯示了從一種在1944年還是幼稚的馬克思主義決定論,向一種更為寬容的有限自治思想演變的線索”。

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漢學家葛瑞漢(Angus Graham)則高度評價這一文集,1971年他在《亞洲專刊》上發表長文《中國、歐洲和近代科學的起源:李約瑟的(大滴定)》,稱“試圖回答這個問題為李約瑟博士寫作巨著《中國的科學與文明》提供了很多動力,在現匯編成一卷的八篇文章中他反復地論及這個問題。這些文章中的每一篇都是他那過人能力的縮影,即組織大量材料來為明晰地論述一個問題服務的本領,他對于這個問題的思考可以向前追溯二十年。”葛瑞漢顯然同情李約瑟對“科學”的寬泛理解,認為“如果我們愿意使用‘原型科學這個詞匯的話,我們就必須包含中國和歐洲兩者在內”。他也提到“雖然他(李約瑟)主要對社會的和經濟的因素感興趣,但在《時間與東方人》和《人法與自然法》兩文中,他也以一種多少有點同情的態度考慮了近代科學起源需要線性時間觀以及一個神圣立法者的可能性。”

同年席文在《亞洲研究》上發表書評,他稱這部文集與李約瑟的SCC直接相關,也顯示了作者在該研究領域的繼續發展。他對每篇文章都做了評論,在對中間四篇涉及科學與社會的文章進行分析之后,席文還將李約瑟的工作與科學革命的議題聯系起來,為此他寫道:“就社會因素的重要性而言,由于我與李約瑟持相同意見,因而盼望在SCC的第7卷中看到對古代不同階層的中國人所持的思想做更嚴格的比較和更有效的分析。李約瑟開始思考托馬斯·庫恩及其他人關于科學演變之社會動力的工作意義重大,正如庫恩開始用中國科學所提供的比較性觀點一樣。”最后席文說:“總之,將這些文章配上精致的插圖和索引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它肯定將成為李約瑟著作中讀者最多的一種”。

除了不同的英文版外,《文明的滴定》也被譯成多種其他文字。據筆者有限的了解,能夠搜到的就有法文本(Eugene Simion等譯,Paris:Editions du Seuil,1973)、意大利文本(Mario Baccianini譯,Bologna: il Mulino,1973),日文本(橋本敬造譯,東京:法政大學出版局,1974)、西班牙文本(Rosa Silvestre等譯,Madrid:Alianza Editorial,1977)、 波蘭文本(lrena Kaluzynska譯,Warsaw: Panstwowy Instytun Wydawnicz,1984)、 克羅地亞文本(Branka Zoda譯,Zagreb:Skolska knjiga,1984).臺灣出版的繁體字中文譯本(范庭育譯,臺北:帕米爾書店,1984)。

《文明的滴定》中的一些文章,過去曾被中國大陸學者譯成中文,譯文水平參差不齊,又散見于不同的文集和期刊之中,但是至今還沒有一個足以反映李約瑟初衷的全譯本。最近,具有扎實科學史功底并翻譯過多種涉及科學革命與現代性起源經典的張卜天將全書重新譯過,不久我們就可以讀到這個質量優勝的中文全本了。

2014年10月3日,兩位美國歷史學家古爾迪(Joanna Guldi)和阿米蒂奇(DavidArmitage),通過劍橋大學出版社在互聯網上發布了一份題為《歷史宣言》(The Historv Manifesto)的文檔,這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宣言”,而是一本厚達165頁的編史學專著。其核心思想是批評當前史學界的短視與碎片化傾向,呼喚長時段“大歷史”(long-term history)的回歸,提倡歷史學家在政治決策與公共領域發揮積極作用。他們警告說,歷史學科正在逐漸失去對普通公眾的吸引力,它往昔在政治決策者那里的優越位置也被經濟學所代替。

根據古爾迪和阿米蒂奇的分析,“大歷史”的消褪產生了兩個互相關聯的后果:其一是無論在公共機構還是在私人企業那里,都缺乏對國家與社會整體之未來的可持續的長時段計劃;其二是對正在削弱的大學、特別是其中的人文學科的能力帶來更多的危機。關于前一點,只要看看美國的金融政策和對全球氣候變化的應對就一目了然了。他們指出,在這個爭斗不息和迅速得到投資回報的壓力時刻存在的時代,政治決策和市場戰略樂于聽命于短視的建言。對于后一點,他們補充道,隨著現代研究型大學的興起,諸如物理學、經濟學和神經科學等顯學(star disciplines)將會逐漸統馭整個知識王國,而這一過程也會隨著近期出現在許多國家學術教育領域的新自由主義重新配置(neoliberal reconfiguration)而加速。最終,那種通過數百年甚至數千年經驗的整理與追索,去發現“存在之由”(raison detre)的“大歷史”傳統正在迅速變成滅絕物種。

除了分析與警告,古爾迪和阿米蒂奇也提出了一些正面的建議,號召歷史學家利用大數據時代到來的契機,重新喚回公眾對歷史的興趣,積極介入政府決策和社會生活,重回年鑒學派所開辟的長時段(longue duree)傳統,以期迎來一個光明的“歷史的公共未來”(the public future of the past)。

全書分為四章,連同導言和結論,先后是

導言:人文學科的篝火?

第一章鑒往前行:大歷史的興起

第二章短暫的過去:或,大歷史的消褪

第三章長與短:氣候變化,治理,以及1970年代以來的不平等

第四章大問題,大數據

結論:歷史的公共未來

按照作者們的說法,這本書是他們近年來通過不同的講堂、討論班與眾多同行討論的結果。書成之后,他們決定仿效某些數學家的做法,把全書完整地發布到互聯網上,以期引起更多的學術界人士對歷史學的未來、以及歷史學家在公共文化中的作用等議題的關注。劍橋大學出版社在推介這本書的廣告中寫道:

歷史學家應該怎樣向掌權者講出真情——以及為什么此事關系重大?為什么500年的規劃視野比5個月或5年的更好?為什么歷史——特別是長時段的大歷史——對于理解導致我們充滿沖突的今天的多重經歷是必要的?《歷史宣言》是對歷史學家和每一個對歷史在當代社會中的作用感興趣的人的動員令。置身前沿的歷史學家古爾迪和阿米蒂奇認為,隨著近幾十年來專業化趨勢的增長,宏大歷史的敘事現在發生了一個退潮的轉向,這一現象對于歷史學科的未來是至關重要的,他們也分析了產生這一變化的原因。這本富有刺激性和經過深思熟慮的著作,在數字化時代歷史的作用與人文學科之間的辯論中扮演了重要的協調作用。它將在政治決策者、活動家、企業家、乃至普通聽眾、觀眾、讀者、學生和教師中間激起討論。

應該說,作者們的策略是相當成功的。一年以來,《歷史宣言》在西方史學界引起了熱烈的回應與辯論。該書上網還不到三個星期,英國廣播公司(BBC)就組織了一場廣播辯論會,三位到場的嘉賓包括作者之一的阿米蒂奇,以及一位身為保守黨下院議員的歷史學家和一位名為“歷史與政策”組織的負責人。后兩人并不完全贊同《歷史宣言》中的觀點,特別是書中對經濟學家過多影響政府而導致當今政策短視的指控,以及對大數據時代史學方法與對象的變遷等。

不過學術界的多數回應是積極肯定的。巴黎政治學院的皮凱蒂(Thomas Piketty)認為“這是一本非常重要和令人耳目一新的書”,“呼吁以更全球化的、長時段的和跨學科的方法探索包括氣候變化、不平等根源和資本主義的未來等大問題。他們的書將成為這一方向的重要里程碑。”紐約大學的本德(Thomas Bender)說:“這本精心撰寫的、機智的、經過深入而廣泛研究的書,是對當代編史學的一個令人振奮的挑戰。……兩位作者認為,歷史學已經失去了其大部分公共意義和效用。阿米蒂奇和古爾蒂完成了這一豐富的學科史,作為給我們公民生活帶來更多、更大、更好歷史之呼吁的基礎。”倫敦政經學院的卡爾霍恩(Craig Calhoun)評論道:“當今所有那些公共政策和公共辯論,所缺乏的視角中最重要的大概就是歷史學了。阿米蒂奇和古爾蒂通過《歷史宣言》發出了響亮的呼聲,不僅要求對過去的更多認識,而且集中于對公共知識自身歷史的深刻而廣泛的理解。”弗吉尼亞大學的諾維斯基(Bethany Nowviskie)贊道:“大問題遇到大數據,這是一個在公共領域作長時段思考的令人嘆服的案例。古爾蒂和阿米蒂奇不僅為歷史學科開辟了一條新航路,而且向公眾說明了跨學科歷史的用途。我深信,大歷史的回歸在理論上是充分的、技術上是可行的、政治上是勢在必行的。”

國際科學史界人士也關注“大歷史”的討論,《愛雪斯》雜志正在組織一個有關《歷史宣言》的“觀點”(viewpoint)專欄,邀請世界各地的科學史家就此發表意見。

中國是個具有悠久編史傳統的國家,太史公的“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被認為是史家的最高境界,也被當代科學史工作者借來作為在學術共同體內安身立命的護符。長時段的“大歷史”研究在當代中國不但可行而且是必需的,即使在我們這個經濟發展壓倒一切的時代。2015年11月,清華大學歷史系教授李伯重在《讀書》雜志上發表了一篇題為《為何經濟學需要歷史》的小文,內中提到“過去已多次出現經濟表現和經濟政策的重大非連續性問題,未來有可能再次發生。……今天經濟學遇到危機的一個原因是許多經濟學家未能重視經濟史”。他又以改革開放后中國不同地區的經濟表現為例,指出19世紀初中國最富庶的地區今天仍然是富裕的地區;而當時中國的貧困地區,今天大多數仍未脫貧,內中的原因不可能從最近的38年里找到,深刻的根源需要追究到200年多前的“大分流”。

筆者愚鈍,直到不久前才讀到《歷史宣言》及相應的評論,然而幾乎與兩位美國教授著書同時,筆者也曾思考著類似的問題,并將相當膚淺的想法訴諸文字,以《科學史與科學文化:祛魅和啟蒙》為題發表在本刊上。針對中國經濟發展與文化建設的不同步,筆者一貫主張大力提倡與開展科學文化研究與實踐,而這一訴求的核心是理性啟蒙和對反智(anti-intellectualism)思潮的“祛魅”。

近代科學、科學革命、以及啟蒙運動等相關的歷史變故都沒有發生在中國本土,到了晚清“西學東漸”大潮高漲的時代,西方已經走過了300多年的路程,而對理性與價值關系的思索可以追究到更久遠的希臘文明與希伯來文明。如果對這些歷史的來龍去脈缺乏必要的了解,弘揚科學精神與提倡科學發展就成了空中樓閣。中國人——無論是單位領導還是政治權威,都面臨著學習、思考與行動的選擇,中國知識分子也多了一份啟蒙的責任。至于反智思潮,在文革中的全民造神運動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當今社會,反智思潮似有回流的苗頭,它滋育了群氓和奴才生長的土壤,對國民精神造成的創傷遠比戰亂和災荒更為持久和更難治愈。追究反智思潮的根源,文革十年的歷史遠遠不夠。這是一個植根于傳統文化的數千年痼疾,至少要從我們引以為豪的“百家爭鳴”時代談起。唯此我們才能發現自己的“存在之由”,才能避免重蹈覆轍,不再盲目地崇拜形形色色的神仙皇帝。

那篇小文也提到了“李約瑟問題”,伸張它作為宏大敘事論綱的意義,提出這一論綱內蘊的諸多議題應該成為當代科學文化建設的題中之義。就此而言,可以說是與古爾蒂們對“大歷史”的呼吁遙相呼應了。下面是小文的最后兩段文字,摘抄下來作為這一急就章的結尾:

回應李約瑟問題,首先要洞悉舊世界與新世界的區別,其次要明了什么是近代科學以及相應的科學文化,同時還要重新認識傳統,最后要認清那些阻礙中國科學發展的現實,這一切都對當今的科學史工作者提出了富有挑戰性的要求。隨著科學史學科的發展壯大,其研究的題材也愈加寬泛和呈現多樣性,舟車弓弩的制作工藝都可以成為研究的對象,如同漢儒那樣皓首而窮一經的研究同樣值得尊敬,但是那些都不應該也不會成為當代科學史研究的主流。隨著國家對科研投入的逐年增加,擴充隊伍和引進人才無可厚非,但是不管來者是什么背景和出身,對科學革命及一系列相關歷史事件的初步了解,應該成為從業者的準入證。

大胸懷才有大格局與大氣象。當代中國科學史工作者的一個重要職責,就是推進新文化的建設,這種文化應該是與全球化和信息化的國際趨勢協調、與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的國情一致的。特別地,我們應該把16-19世紀在西方發生的那些圍繞著科學革命與近代科學的誕生而出現的事件,那些導致人們不再盲目相信天啟和權威的緣由、變故和動力,那些有益于新世界誕生的思想和制度,盡可能忠實地展現給公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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