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南溪河

李德琴

我的故鄉坐落于浙東南海島山巒起伏的群山里，這里依山臨海，在那郁郁蔥蔥的山腳下，涓涓流淌著自西而東的一條河。河水清清，蜿蜒淙淙，奔騰不息地流入東海，與大海匯集成朵朵的浪花。好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南溪河。

春天，萬物復蘇，岸邊垂柳悄悄地吐著芬芳的綠芽，在春風里嫵媚著婀娜的舞姿，輕盈而飄逸。茂密的柳林叢中吹拂著和煦的春風，空氣新鮮而溫馨，讓人頓覺心曠神怡。腳踩著綠地毯似的草坪，軟綿綿的，遍地綻放著五彩繽紛的野菊花、滿山紅。數不清的小鳥立在翠綠的枝頭，抖擻著漂亮的羽毛，無拘無束地鳴唱，好一派鳥語花香。我和小伙伴們自制一些鳥夾子、彈弓等，捕捉那些可愛的小鳥，有蠟子、黃鸝、青頭……然后放進籠子里喂養，小鳥每天唧唧喳喳地叫著，合奏成一首美妙和諧的交響曲。

當然，家里交給的任務是不能忘的。我和一群小伙伴挎著籃子，在岸邊剜著遍地的野菜，有苣荬菜、婆婆丁、山螞蚱、薊薊菜、酸苜菜……不勝枚舉。然后在清亮亮的河水里一遍一遍地洗滌，野菜被河水沖洗得白凈凈的，綠瑩瑩的，泛著嫩嫩的光鮮。這些野菜可以生吃，也可以用開水焯了再吃，是一盤特棒的綠色菜肴。青黃不接的春天，就靠這些野菜充饑。綠油油的野菜點綴了生活的希冀。

夏日，太陽公公很不給面子，繃著嚴厲的面孔，噴發著火辣辣的光芒，曬得我們汗水淋淋，小臉蛋像畫地圖似的，渾渾的，裸露的身體被陽光撫慰的黝黑黝黑的，透著棕銅色的油光。小伙伴們褪掉褲衩，光溜溜的，“撲通撲通”地跳進河里。涼爽的河水洗去身軀的污泥濁垢，互相嬉戲打鬧，好不痛快。洗夠了，鬧夠了，趴在岸邊的綠蔭下講著那些童話，幻想著未來。

太陽落山了，晚霞映照在河面上，一片金光閃閃，熠熠生輝。家家戶戶的大人會站在堤壩上喊著：平兒、吉兒、祥子……回家吃飯了。我們才懶洋洋地背著一捆草（賣給農業生產隊喂牛，掙幾角錢好交學費和買學習用具），伴隨著燦爛的晚霞回家吃晚飯。

秋季，天高云淡，秋高氣爽，層林盡染，河水清澈見底，嘩嘩流淌，歡躍的魚兒成群結隊地穿梭于水中。我們拎著一個小桶，用紗窗布做個網，將褲角挽得高高的，赤著腳丫子，在河里撈魚兒。秋天的河水冰涼刺骨，卻渾然不覺，撈魚兒的樂趣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

半天的工夫就撈一小桶，有鯽魚兒、秋生子、白螵、河蟹……母親把魚兒洗凈，再撒些鹽面，放些蔥花、姜末腌漬一下，倒進油鍋煎一煎，頓時香味撲鼻，沁人心脾。就著稀粥吃得那個香啊！就甭提有多美了。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能吃上小河魚兒，就像過年似的。時至今日，回想起來還余味無窮！

冬月，大雪紛飛，寒風凜冽，大地披上一層銀裝素裹，河岸的柳枝掛著一串串冰凌，一層冰，冰面像一面锃亮的鏡子。我用木板做“凸”型，兩邊釘上鐵絲的滑道，木板的前頭釘上釘子，作為支撐點，一雙自制的土冰鞋就做好了。

俗話說“一九二九冰上走”，我們小伙伴們在河冰上盡情地滑翔。不知摔倒過多少個跟頭，爬起來不知疲倦地繼續滑，沒有一絲一毫的疼痛感，是那么愜意，那么奮然。滑得滿頭大汗，寒冷揮之而去。有一次，不小心掉進了冰窟窿里，棉衣棉褲被冰水浸透，冰得邦邦硬，被母親罵了一通。翌日，又照常興高采烈地游耍在河冰上。

時光荏苒，歲月崢嶸。晃間三十多年逝去，當年孩童的我，已步入知天命之年，失去了少年的風華。雖然南溪河早已干涸，然而故鄉過去的南溪河，時時刻刻在我腦海縈繞，它是那么美麗妖嬈，多姿多彩，它裝滿了我童年的夢，它攝錄了我童年的歡樂，啊！故鄉的南溪河。永遠流淌在我的夢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