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割舍的愛

馬春蓮

前些天收拾書柜，從里面掉出一封信，是女兒18歲那年寫給我的，這也是她寫給我的第一封信。記得是在女兒的學校舉行18歲成年儀式那天，高三的學生家長都被請去了，活動的最后環節是大家同吃生日蛋糕，女兒遞給我一塊蛋糕后，又悄悄地塞給我一封信，并小聲囑咐我說：“媽媽，您回家再看。”

到家后，我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信，看后心頭一熱，眼睛立刻濕潤了。至今我還記得那封信的大概內容。“媽媽：當我剛剛考上高中，咱們家就發生了一些變故，說實話，一開始我真有點適應不了，可當我看到您那堅強的身影，為了姥姥、為了我，您整日忙忙碌碌不辭辛苦，讓我感動。您放心，我會像您一樣，戰勝各種困難，考上理想大學，為了我自己，也為了實現您年輕時沒能實現的人生夢想，而努力……”

女兒所說的變故，是她剛剛考上高中，我母親就病倒了，癱瘓在床。當時我家的住房只有十幾平方米，五六口人在一起生活起居。那時候我在北京南站工作，一年365天沒有節假曰禮拜天，為了照顧母親，我要求做三班倒的工作，以便白天的大部分時間可以留在家里。

母親是個一生都特別勤快閑不住的人，得此重病，她只能整天躺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所以開始時她的心情極差，煩燥不安，經常發一些無名火，讓我們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是深夜，我要為她翻幾次身、起夜幫她大小便，這對于即將高考的女兒，不用說復習功課，就是想睡一個安穩覺，都不太容易。每天早上，我會看到女兒含著眼淚，悄悄地去上學。

那時我的心就像被油煎了一樣，一邊是我心肝寶貝的女兒，一邊是生我養我的母親，哪一個都需要我的照顧，哪一個我都不能放棄。我一邊更加仔細地照顧媽媽，讓她焦燥的心情盡快地平靜下來；一邊盡可能地安慰女兒，并想盡辦法解決她休息好復習好的生活問題。我打聽到，女兒的學校因為是市重點校，為遠郊區縣的一些學生配備了宿舍，臨近高考，鋪位非常緊張。最終，經不住我的苦苦哀求，校領導給居住在市區的我女兒安排了一個床鋪。

每天早上我下了夜班，先上早市買來全家一天的生活所需，然后趕緊做早飯，然后跑到學校給女兒送飯，再趕回家給母親洗洗涮涮，收拾房間，容不得我好好休息一下，就又到了該做晚飯、我要上夜班的時間了。那段時間，我像一個被抽起來轉動不止的陀螺，沒有一絲喘息的工夫。

我所做的一切不僅讓我獲得了周圍人的贊揚，更是讓女兒心里感動，激發了她努力學習奮發向上的決心。懂事的女兒抓緊分分秒秒投入到高考復習中，學校規定晚上10點半熄燈睡覺，她偷偷地跑到宿舍的洗臉間，借著昏暗的燈光再看一會書……也許是上天的眷顧，但更多的是我們母女的共同努力，那一年，女兒憑借優異成績考進了航空學院。

如今回憶起往事，我感嘆生活的不易，但更多的是一份心中的坦然和寬慰，對于已經過世的母親，對于至愛的女兒，我都獻出了一份不能割舍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