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作人《戰地黃花分外香》十年兩次拍賣的緣由

季濤

時任天問國際拍賣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的季濤從1990年代中期就開始從事拍賣工作并獲得注冊拍賣師執業資格，1999年還被聘為注冊拍賣師執業資格考試命題組成員。目前任中國拍賣行業協會法律咨詢與理論研究委員會委員、中國拍賣術語標準化起草小組組長、中央財經大學拍賣研究中心研究員。難得的是他不但精于業務，還擅長寫作，曾著有《拍賣師主持理論與技巧》、《當代北京拍賣史話》、《拍賣師主持教程》等書；參與編寫《中國收藏20年》、《中國收藏年鑒》、《中國拍賣二十年》、國家拍賣師執業資格考試教材《拍賣通論》、《拍賣經濟學基礎》、《拍賣基礎教程》、《拍賣實務教程》等。

2003年，由于北京爆發了“非典”的原因，當年各家拍賣行的春季拍賣會都推遲到了夏季。而在7月12日舉行的中國嘉德春拍上，一幅由我國著名畫家吳作人先生創作的巨幅油畫《戰地黃花分外香》拍出了352萬元。拍賣是從48萬元起拍的，經過了場內三位藏家和兩位電話委托的激烈競爭，終于刷新了吳作人作品的拍賣紀錄。

吳作人的油畫作品存世量并不多，重要作品大部分收藏在吳作人基金會和他的家人手中。這件作品原來就是由吳作人基金會收藏的。由于嘉德拍賣公司與該基金會之前有過多次合作，恰逢2003年是嘉德成立十周年，經過協商，基金會最終選擇將《戰地黃花分外香》委托嘉德進行拍賣。

吳先生是蘇州人，1926年入蘇州工業專科學校建筑系，1927年至1930年初先后就讀于上海藝術大學、南國藝術學院美術系及南京中央大學藝術系，師從徐悲鴻，其油畫作品造型嚴謹，精于提煉，體現了一種現實主義的“抒情性”。

在文革中，吳作人遭受迫害，作為中央美院院長、中國美協副主席、全國人大代表，他一夜之間就成為“牛鬼蛇神”，被扣上“油畫界的祖師爺”、“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的帽子，遭受批斗和凌辱，一度被剝奪了創作的權力。文革后期又被打成“批林批孔”、批“黑畫”運動中的“黑畫家”。

1975年，他與蕭淑芳夫婦倆赴廈門、福州、鼓浪嶼，過武夷山到江西瑞金旅行寫生兩個月，為他的這件作品埋下了線索。《戰地黃花分外香》作品長175.5厘米，寬118厘米，其名取自毛澤東《采桑子·重陽》詞意：“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今又重陽，戰地黃花分外香。”

吳作人在創作時最先畫了一個滿是菜花的小稿，但在最后的完成稿中，卻改為前景畫成熟的向日葵，中景畫遍地的菜花。在國畫、油畫兩界均有辛勤建樹的吳作人把這兩種分別在春秋兩季盛開的“黃花”放在一個畫面里，顯然已經突破了“寫實”的老路子。中國畫的特點在于意在言外，寫實的油畫難于做到言有盡而意無窮。《戰地黃花分外香》則全面體現了這種向東方藝術情趣回歸的傾向。在畫面構思上，他加強了主觀感情表現的寫意要求，將畫面進行了詩一般的抒情化的處理。充滿節奏感及韻律感，將西方繪畫追求空間、立體、感性的真實性，與中國畫的筆法、詩意、境界巧妙結合，這也正是吳作人一生藝術理想和風格的概括。如此不拘一格的表現方法，不僅表達了作者強烈的信念和充沛的激情，也預示著一個新時代的來臨，體現了吳作人對未來新世界充滿了無限的期望和想象。

從2010年開始，嘉德拍賣公司油畫部經理李艷鋒就開始與《戰地黃花分外香》的藏家接觸，希望能拿出來拍賣，藏家比較慎重，一直沒有表態。2013年，恰逢嘉德成立二十周年，藏家終于同意把這件作品拿出來拍賣了。

嘉德公司不僅讓《戰地黃花分外香》重新回到市場，而且順勢利導，與吳作人基金會溝通，拿到了該作品的國畫稿和油畫稿，以及吳作人寫的毛澤東詩詞《采桑子·重陽》的書法作品上拍。《戰地黃花分外香》似乎有了陪伴！

在2013年春拍中，嘉德將兩組手稿和一件書法作品作為兩個標的，放在《戰地黃花分外香》前進行拍賣預熱，現場有八九個人在參與，競爭十分激烈。國畫稿和書法作為一個標的，估價25萬，最終以264.5萬元成交；油畫稿估價50萬，以218.5萬元成交，兩組手稿被同一買家競得。

當隨后拍賣到《戰地黃花分外香》時，拍賣師從4，800萬元起叫，到6，000萬的時候就剩下兩個人在爭，其中一位就是剛剛買到吳作人兩組手稿和書法的買家，經過20余輪的激烈競價，最終以7，000萬元落槌，加傭金后為8，050萬元，他出價到落槌前一口價而無奈放棄。這一價格再次刷新吳作人作品的拍賣紀錄，也成為當年嘉德拍賣最貴的油畫作品。十分具有戲劇化的是，這位買家也參與了2003年的那場拍賣，由于當時的猶豫，與這件作品失之交臂；十年后，他下定決心，志在必得。

而買到手稿和書法的買家過后十分懊悔，本想是把手稿、書法、油畫一起買全的，如今只能靜等下一次拍賣機會的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