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歲月說話

車延高

陪歲月說話

你在，我借空氣靠近，聽你呼吸

你心跳，我扶著時間，和你一起走

你微笑，我只在你的樹上開一次花

你漂亮，我把松種在心上，根不老

你無塵，我播露珠的種子，長出蓮的干凈

你羞怯，我躲進野山，花愛上草

你慈悲，我擦亮心的鏡子，照向佛臺

你哭，我陪著水睡覺，醒成雪花

你祈禱，我把靈魂交給神，保佑你

你還肯愛，來世有一塊礁，等帆歸來

你用眼睛說話，我牽你，看石頭開花

你累了，去返老還童的地方，給心放假

都老了，變塊石頭，陪歲月說話

想入非非

花向天空飛

認命的蝴蝶就為你開

路是累不死的

騎白馬的星星當然找不到枕頭

月從云的邊界來，睡在

湖心島的安靜里

倒影是燈光的陰謀

投水自殺的魚還沒有淹死

想入非非的漣漪就替蓮花開了

露出尖角的荷，很嫩，不是蠟燭

怎么就拱破早晨，把太陽點燃

蜻蜓飛過去

一只拿扇子的手在抖

汗滴是太陽捐出來的，云

自然比雨貴

那個給麥苗講故事的人好性感

先解開春天的紐扣，等雪化了

再聽聲音拔節

幸福

不奢望無風香十里

如果你能在三米之外把自己開成一朵花

眼睛就把我設計成鏡子

進來梳妝吧

癡心替以后的日子開門

我牽你走

世界肯定會大方一次

給一條很長很長的路

兩邊的樹比影子高

教我們學會放下，跟著命去闖

天涯在海那面

很開闊的地平線

沙灘認識自由，也認識腳印寫下的字

一個人在前面跑

一個人在后面追

眼睛如果簡單，肯坐在礁石上，你會發現

幸福原來也簡單

可以長成這個樣子

習慣

愛聽流水聲

很像時間趕路

俞伯牙坐在葦葉上，撥一根弦

愛看姐姐穿旗袍

腰扭動，可以讀出詞的婉約

就是江南的樣子

愛往湖里扔石子

一聲心跳

水面長出一個酒窩

愛看屋檐邊的冰凌

像沒灌水銀的溫度計

太陽越怕它凍著，它越哭得厲害

比淚滴憔悴

愛鉆進雨中把全身淋透

仰著臉喊

天都哭成這樣了

為什么我不感動

愛陪時間坐下來

聽白發如雪的母親嘮叨

那張臉若干年后就沒了

只剩下遺言

念頭

路走到院門口停了

那塊比門墩老實的石頭奶奶坐過

坐到她站不起來

石頭就病了

從那時起我就有童話的念頭

希望奶奶變成那塊石頭

我是怕

已不會走路的奶奶突然地走

石頭不認識路

不會走

醒

山高得無法攀爬了

就剩下我

四下一望，腦子里冒出

杜甫的詩句：“一覽眾山小”

不會灰心的我想到獨占鰲頭

想到高處不勝寒

恰在這時，漫天雪花飄飄

能看見冬天蜷縮起身子，

重重跌落在土地上

先是蒼白，然后慘白

時間把寒冷凍死之后

沒有悲慘的哭聲

風把種子叫醒，脫掉多余的衣服

在雪花埋葬自己的地方

小心翼翼

拱出一芽一芽鵝黃

我俯身去看

這是春天剛出生的樣子

因為高過了土地，它小心翼翼

顯得不知所措

遲早的事

只是遲早的事，呼吸會從耳畔吹過

長發及腰的你

不要用眼睛制造思念

就像天堂里開花的云朵，不要

懷疑梨花的白

不要怪風多話

盡管淚在花瓣上淌

昨日雨還是為一只蝴蝶忍了哭聲

你不該在路走累時，騎著白馬來

更不該比格?；ㄒ?，開滿河畔

當成一次誤會吧

草沒馬蹄處

我會睡在你盛開的花叢里

淚

活著的人

會在清明前長出一種心思

為故去的人落淚

把鮮活的花攔腰折下

用死亡祭奠另一種死亡

這時花朵和墓碑上的名字沒有知覺

只有哭聲忽高忽低

像是給亡靈聽

又像是替一束花喊疼

這時，號啕大哭是假的

只有兩行淚是真的，落在地上摔碎

沒有一點聲音

燈籠

遣月亮入水

你去云彩上，坐下

也比一棵柿樹高

我最怕你穿一襲旗袍，搖動

吐綠的枝條

會淹沒樹的身段

特別柿子紅時，門檻高

天的背景下

分不清

哪是紅唇

哪是模仿柿子的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