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琴聲哄媽媽入睡

韓冰潔

許卓婧只有11歲，面對被癌癥疼痛折磨得難以入眠的媽媽，她心痛難忍。怎樣才能減輕媽媽的痛苦？這個女孩想到了一個辦法——每晚站在媽媽的床頭為她拉小提琴。枕著女兒的琴聲，媽媽終于可以迷迷糊糊地睡上一會兒了。與媽媽相守的日子里，卓婧的琴聲成了流淌在媽媽心里最動聽的“搖籃曲”。她的琴藝也越發精湛，先后獲得全國少兒小提琴展演暨演奏比賽金獎、第三屆中國音樂“小金鐘獎”少兒小提琴比賽銀獎。

2014年10月，許卓婧被評為中國十佳“最美孝心少年”。

用琴聲迎接媽媽出院

許卓婧5歲時，媽媽郭凈帶她去少年宮玩。有一位小提琴手正在拉《梁祝》，卓婧像被磁鐵吸住一樣守在門口，一直看到人家排練結束。回家的路上，卓婧說：“媽媽，我覺得小提琴的聲音真好聽，我也想學拉小提琴。”

郭凈是一名自由職業者，因為身體不好，生完孩子后就一直做家庭主婦;丈夫許濤是長途汽車司機，工資也不高。但夫妻倆還是給卓婧報了一個小提琴興趣班。

2O09年暑假，憑著過人的領悟力，學琴不過一年多的卓婧就在天津音樂學院舉辦的天津市小提琴展演比賽中獲得金獎。捧著女兒的獎狀，許濤夫婦滿臉驕傲。

可是命運總愛捉弄人。2009年7月，郭凈感覺自己乳房硬邦邦的，輕輕一碰就特別痛，有時痛得晚上都不能側身睡覺。她去天津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檢查，結果是乳腺癌。

郭凈住進天津市腫瘤醫院，準備接受腫瘤切除手術。剛上小學的卓婧心中充滿害怕和不安，她不知道該怎么辦，也不知道該為媽媽做什么。

許濤心疼地看著一臉憂心的女兒，撫摸著她的頭，安慰道：“卓婧，別害怕，好好練琴，等媽媽回來拉給媽媽聽，媽媽最喜歡聽你拉琴了。”

2009年11月底的一天，聽說媽媽要出院回家，卓婧早早就擺好小提琴，搬了張小凳子坐在門口等。一直等到中午時分，終于聽見樓道里響起了媽媽那熟悉的腳步聲。卓婧開心地拉開大門，轉身沖到桌子前，迅速端起小提琴，拉起《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這首媽媽最喜歡的曲子：“月亮在白蓮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風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悠揚的琴聲在樓道回蕩。聽見女兒的琴聲，郭凈的眼淚止不住掉下來，這是女兒送給自己最好的禮物。

一家人都在心里祈禱，希望郭凈能夠打敗病魔。

女兒的孝心是媽媽最大的動力

2O11年8月，郭凈病情加重，再次住進天津市腫瘤醫院。

卓婧并不懂媽媽患癌意味著什么。2O11年12月的一天，和媽媽同病房的宋阿姨因乳腺癌病逝，卓婧傷心地哭了，她這才明白，癌癥可能會奪走她的媽媽。

為了給妻子籌錢治病，許濤更加辛勤工作，出差的次數也更多了，常常把家交給卓婧去打理。8歲的卓婧見媽媽虛弱臥床、爸爸工作勞累，意識到自己要自立自強起來。一天傍晚，許濤風塵仆仆地從外地出差回家，卓婧二話沒說，直接進廚房給爸爸做了一碗番茄雞蛋面，并一本正經地對爸爸說：“爸爸，你放心出差，我會干活兒，也會照顧好媽媽！”卓婧學會了疊被、收拾屋子、買菜做飯等家務活兒，每天還負責給媽媽端水喂藥。

由于癌細胞轉移，郭凈此后整整兩年都在做化療，痛苦萬分，脾氣也越來越暴躁，連自殺的想法都有了。一次，郭凈剛剛吐過，卓婧把飯菜端過來，她厭惡地皺起眉頭：“我不吃，快拿開！”見女兒沒有拿開，郭凈壓抑不住心頭的煩躁和焦慮，“嘩啦”一下把飯菜推到地上。

卓婧什么也沒說，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飯菜和碗碟碎片收拾好。一會兒，卓婧的房間里飄出了《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的旋律。郭凈沉浸在熟悉的琴聲中，淚如泉涌。她步履蹣跚地走到女兒面前，摩挲著女兒的臉——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放棄，丈夫和女兒的所有付出豈不付之東流？“為了女兒，我得活出個樣子來！”

2013年8月，卓婧喜滋滋地告訴爸媽，她被邀請去江蘇常州參加有中國音樂“小金鐘獎”之稱的全國少兒小提琴比賽。郭凈拖著虛弱的身體，要去常州為女兒打氣。女兒以往參加的所有重要比賽，媽媽從來都沒有缺席過。

琴聲沉郁悠揚，臺上穿著白裙子的卓婧就像小天使一般可愛溫暖。而媽媽慈祥溫柔的目光，燃亮了整個比賽大廳。

由于郭凈感覺呼吸困難，擔心自己堅持不了很長時間，卓婧比賽一結束，母女倆就回了天津，郭凈直接進了醫院。這時，許濤和卓婧對郭凈說得最多的話是：“只有你在，家才在。”

2014年2月15日， 郭凈身上的癌細胞已經開始出現腦轉移。醫生說，目前所有的治療手段都起不到任何效果，更多的放、化療只會徒增郭凈的痛苦。為了讓郭凈感覺舒適一些，醫生建議郭凈回家做保守治療。

拉一首“搖籃曲”，

媽媽我來哄你入睡

知道妻子時日不多，許濤為女兒請了長假，希望妻子在人生的最后階段能有女兒相伴。

郭凈傷感地對卓婧說：“都是媽媽不好，拖累你和爸爸了。”卓婧紅著眼圈，用小手捂住郭凈的嘴說：“媽媽，我還等你好好愛我、疼我呢……”

出院回家的當天晚上9點，郭凈被刀絞一樣的劇痛折騰得翻來覆去睡不著，蜷縮在床上痛苦地呻吟著。睡在隔壁的卓婧悄悄下了床，取出小提琴，把對媽媽的愛都化作琴聲送給媽媽。

聽著女兒的琴聲，郭凈漸漸忘卻了痛苦。她的情緒隨著女兒拉的《梁祝》起伏，閉著眼睛，時而皺眉，時而嘴角上揚。在幻想中，郭凈伴隨著優美浪漫的旋律慢慢進入了夢鄉。

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媽媽的疼痛發作，無論白天還是夜晚，卓婧都會拉起小提琴來撫慰媽媽。

可是，郭凈痛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時間也越來越長。卓婧拉琴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為了減輕爸爸的負擔，卓婧主動承擔起看護媽媽的重任，每隔半小時就幫媽媽按摩、翻身;爸爸出差時，她每晚頂多睡4小時，還不敢睡得太死，一有響動就會驚醒。

2O14年6月25日夜晚10點，郭凈的疼痛再次像潮水一樣襲來，卓婧一如既往地拉起琴來，還是那首最熟悉的曲子，一遍、兩遍、三遍、四遍。可是小提琴的魔力似乎消失了，兩個小時過去了，郭凈還是無法入睡，疼得整個人都縮成一團，直打哆嗦。可她還是努力定下神，好好地看著女兒拉小提琴的樣子。她要記住女兒沉浸在音樂中的表情，她希望自己永遠不忘，哪怕去了遙遠的天堂，也要一閉上眼就能想起女兒搖頭晃腦拉小提琴的模樣。

見卓婧掛著黑眼圈，郭凈心疼極了。她悄悄閉上了眼，手緊緊揪著被角，咬著嘴唇，強忍著疼痛，一動也不動地躺著。卓婧以為媽媽睡著了，這才停下來，卻發現自己的手早已麻木。聽見女兒的關門聲，郭凈這才睜開眼。這時，嘴唇都咬得出血了。

9月1日上午，郭凈的病情突然惡化，她對著雙眼噙淚的女兒說：“卓婧，別難過，媽媽能活到現在，已經很滿足了。媽媽還想聽你拉一遍《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卓婧拼命地點頭，她含著淚水，取來了小提琴。在卓婧憂傷的琴聲中，郭凈永遠地合上了眼睛。

媽媽走了，卓婧在心中祈禱：“媽媽，希望天堂里也有琴聲，希望你在天堂不再疼痛……我會好好練琴，奏出最美妙的音樂。”

司志政摘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