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友蘭的幽默

張勇

和朋友一道去旅行，朋友帶著女兒。像很多孩子一樣，小姑娘挑食挑得厲害。一路上，為了吃飯這點事，朋友幾乎費盡心思。

高速路上，中途休息。去餐廳吃飯，點了兩葷兩素的套餐，她們母女卻只要了一份。朋友說：“我們吃飯，從來都只耍一份。女兒吃剩下的，都是我的。”果然，小姑娘嘗了一口土豆絲，不吃了;一個獅子頭，咬了一口，嫌硬，又放棄了。在朋友的威逼利誘下，她總算吃了一個雞腿，扒了幾口米飯，算是完成了一頓飯。自然，剩下的飯菜，便全歸了朋友。

朋友捧著那盤殘羹冷炙，邊吃邊嘆息：“攤上個挑食的孩子，真是讓人頭疼啊。你看看她，瘦得跟蘆柴棒似的，別人家的孩子都又高又胖的……”我剛接了一句：“女孩子瘦點正好，省得將來還得減肥。”她馬上一臉鄙夷地哂笑我：“一看就是沒當過媽的人！”

沒想到，到了海邊去吃海鮮，小姑娘居然胃口大開。上來的螃蟹扇貝蟶子，她手撕牙咬，忙得不亦樂乎，吃得津津有味。幾盤子菜，幾乎全歸了她一個人。朋友看得瞠目結舌，慌得又是遞蒜又是剝蝦，興奮得不知該怎樣才好，直感嘆：“這才像個吃飯的樣子嘛！”

小姑娘吃飽了，才想起來問媽媽：“這么好吃的東西，媽媽怎么不吃啊？”是的，那一桌子海鮮，朋友幾乎未動一箸，而我知道，朋友其實也是個愛吃海鮮的人。此刻，她溫柔慈愛的目光殷切地注視著女兒，說：“你的拒絕，才是我的選擇。”

不知道小女孩兒有沒有聽懂母親的話，我的心，卻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柔軟。我忽然想起我的父親，他不吃葡萄，不吃核桃，不吃烤鴨，不吃牛肉……只因為這些，都是我最愛吃的。而我怕胖不肯吃的紅燒肉，嫌酸不愿吃的青杏，以及飯桌上的剩飯剩菜，他都吃得津津有味。從來都是這樣：我的選擇，是他的拒絕;我的拒絕，才是他的選擇。

是的，天下的父母都是同樣的心，你的選擇，便是我的拒絕。

只是，孩子長大之后，對父母，會有同樣的反哺之心嗎？母親啃了一口的蘋果，父親喝剩的半杯牛奶，我們會毫無嫌隙地接受嗎？母親愛吃的排骨，父親嗜好的烤魚，也會是我們的拒絕嗎？

吳平摘自《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