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老王

錦鱗

盧鵬在省城按揭買了一套舊房子，就把獨居的老媽接了過來。他很想對老媽孝順，但無奈工作經(jīng)常出差，總讓老媽一個人在家。

這天黃昏，出差一周的他剛進(jìn)家門，就見老媽還在睡覺。他忙問怎么回事。老媽嘆道：“樓上的老王是個棋簍子，落子又響，嗓門又大。有時深夜鬧，有時清晨鬧，吵得我睡不著，只好現(xiàn)在補(bǔ)覺！”

盧鵬一聽，當(dāng)即就要上樓說理，老媽卻勸他算了。

老媽雖這樣說，但盧鵬卻是個孝順兒子，第二天他特地請了假要去討個說法。捉賊要拿贓，盧鵬決定今天只要聽到樓上鬧，他非得給對方一點顏色不可。但等了一上午，樓上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沒過兩天，盧鵬又出差去了，漸漸也就把這事給忘了。但在外地打電話回家時老媽又提了一次，盧鵬特地提前忙完回家守著，可又沒等到“事發(fā)”現(xiàn)場。他不禁有些郁悶了：難道對方有特異功能，知道自己回來就鳴金收兵了？

事不過三，當(dāng)老媽又提到樓上下棋吵的事時，盧鵬終于忍不住了，他直接躥到樓上，敲響了大門。但等了半天沒人應(yīng)門，老媽適時勸道：“別敲了，說不定人家出去了呢？”門內(nèi)還是沒有動靜。盧鵬突然有個想法：自己陪伴老媽太少了，下棋的事莫不是個故事，老媽編出來博取自己關(guān)心的吧？

見老媽的眼神也有些閃爍，盧鵬只好說：“行吧，既然這樣就下午再來，非得把事說清楚不可。”

說來也巧，盧鵬午睡剛剛睡著，就聽到了樓上“啪啪”的落子聲。自己等了半天的“事發(fā)”現(xiàn)場就這樣等到了！盧鵬叫上老媽去討說法，開門的是個戴眼鏡的老頭。盧鵬不等他開口就說：“老王，你們下棋太吵了，天天吵到我媽睡覺，再這樣我就叫物業(yè)了。”

老頭愣了一下，接著忙賠不是：“對不起，是我們不小心，今后一定注意！”盧鵬見對方態(tài)度不錯，氣就消了，回家后也沒聽到下棋的動靜了。這以后老媽也再沒抱怨過被下棋吵到的事。

可惜，好景不長，在一次盧鵬出差的時候，老媽在院子里突然中風(fēng)，由于事發(fā)在清晨，所以救助不及時去世了。盧鵬萬般后悔，總覺得自己如果不是出差太多，老媽就不會死了。

這天他心里堵得慌，突然覺得樓上那個吵鬧的棋簍子才是老媽生前唯一的陪伴，于是敲了門想跟對方說說話。但老半天也沒見人開門，對面住戶也被驚動了，不耐煩地說道：“敲什么敲，這家住戶早死了，沒人給你開門。”

盧鵬也愣住了，自己之前不是見過這家主人嗎？難道這真是老媽撒謊后，特地找人來圓的謊？

幾天之后，盧鵬才搞清楚了自己的疑問。那天他去面館吃早餐，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赫然正是樓上的老王！他滿腹疑問，連忙叫道：“老王。”對方卻毫無反應(yīng)。他只好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對方這才說道：“是你哦！”

那老頭說，老王的確過世了，他不是老王，而是老王的棋友老張。老王原先下棋的確很吵，但其實盧鵬母親已經(jīng)上門溝通過了，老王也收斂了很多。那天惹得盧鵬上門，是因為老王一時興起忘記了。盧鵬來時，老王正巧去廁所了，是老張應(yīng)的門。老張發(fā)現(xiàn)盧鵬認(rèn)錯人了，但認(rèn)為是小事，也就懶得解釋了。

老張嘆了口氣道：“其實后來，你媽已經(jīng)不嫌我們吵了，有時還上來看我們下棋。我知道她看不懂，但三個人聊聊天，也能彼此解解悶。她之所以老跟你說我們吵，是想讓你多陪陪她。”盧鵬又問：“老王是怎么去的？”

“你媽去世前半個月，老王在家里突發(fā)心臟病。老王的子女都在外地，要不是我兩天沒見想找他下棋，他的尸體還指不定什么時候能被人發(fā)現(xiàn)呢！”

老張的子女也在外地，此時他已經(jīng)落寞地走出了面館：“伴都走光了，不知道我走的時候，有沒有人給我收尸。”

盧鵬聽完，突然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