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共和國歷史上的一次未遂大閱兵

笑蜀

1979年7月間，在海軍黨委擴大會議上，鄧小平再一次批評了“兩個凡是”之后，專門談起華國鋒檢閱海軍事件，并提出了批評。那么，華國鋒檢閱海軍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華國鋒為何最終無法實現對軍隊的領導？

華國鋒預備秘密檢閱海軍

1979年7月間，在海軍黨委擴大會議上，鄧小平再一次批評“兩個凡是”之后，專門談起華國鋒檢閱海軍事件，他說：“海軍出了一件大壞事，就是旅順搞大海軍演習，這是壞主意，政治上是錯誤的，出發點也是不正確的。這一點羅瑞卿同志處理得好。羅瑞卿講了這個問題，我同意他的意見，制止！”

據《中南海里的情趣愛好》（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年出版）一文披露：

“1978年4月，海軍南海艦隊160號導彈驅逐艦在湛江港爆炸沉沒，這是我人民海軍建軍以來發生的一起最嚴重的大事故。事故發生后，主持軍委工作的鄧小平嚴肅地批評海軍黨委第一書記蘇振華。蘇振華對此不滿，4月12日到華國鋒處告狀，談了幾個小時。身為黨中央主席兼軍委主席的華國鋒，對蘇振華的失職錯誤不僅不進行批評教育，反而不顧可能在國際上造成的不利影響，擅自決定在訪問朝鮮回國時在大連檢閱海軍，以示對蘇振華的支持。這次檢閱計劃動用120艘軍艦，80架飛機（實際已調集了70艘軍艦，20多架飛機），預備在大連旅順搞一次海軍大檢閱。當軍委秘書長羅瑞卿得悉這一情況后，馬上向鄧小平作了匯報，鄧小平立即下令制止了華國鋒這一錯誤行動。”

1978年4月12日晚上，海軍參謀長楊國宇正在海軍禮堂看電影，約8點左右，海軍主要負責人突然來電話，要他立即通知杜義德、劉道生、盧仁燦和他本人一起，到他的住地辦公室研究一件事。

三位海軍副司令、副政委和參謀長楊國宇一起乘車前往。到了之后，海軍主要負責人向他們宣布：“5月10日左右，華主席就要來視察海軍。我們要立即準備，要熱烈，要隆重。海軍所有兵力，包括魚雷快艇都要參加檢閱，地點放在大連（盧建議放在膠州灣）。這件事請楊國宇同志具體布置。此事要絕對保密，不要在電話上講有關內容。”

華國鋒檢閱海軍，無疑是對當時中國政局有強烈影響的一件大事。作為毛澤東的接班人，華國鋒能不能在他現在的位置上穩住，一個關鍵性的因素，就看他能不能實現對軍隊的領導。

受閱場地決定在旅順

海軍主要負責人剛剛下達了命令，受命具體組織這次受閱的海軍參謀長楊國宇將軍就當場提出了異議。他認為，既然是海軍受閱，這事不僅是要通知蕭勁光司令員，還應該按制度向總參報告。其他幾位副司令副政委馬上響應楊國宇的建議。楊國宇考慮到，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沒有來自最高統帥部的命令，擅自組織海軍受閱，假若事發，那麻煩就大了。海軍主要負責人當即回答：不用向總參報告，這是我親自向華主席匯報，華主席當面批準的。這不是調兵，這只是檢閱，向中央軍委、總參報不報關系不大。

4月13日上午8點30分，楊國字來到蕭勁光住所，把昨天海軍主要負責人講的情況向蕭勁光作了匯報。蕭勁光同意海軍受閱，并說，要做到絕對保證安全，凡是新型艦艇都可以參加列隊檢閱。是否放在大連要好好研究一下。蕭勁光還特別批示楊國宇：這樣大的事情，必須正式報告軍委。你要親自去向軍委、向羅秘書長報告。

至此，在海軍內部便正式形成了兩種不同的聲音。

4月1 5日上午，楊國宇和另一位海軍負責人傅繼澤研究受閱方案，按照海軍主要負責人的指示，安排得隆重一些，準備動用78艘艦艇、12架轟炸機、24架殲擊機，陸上檢閱，海上閱兵，然后進行戰術演習。海軍負責人原定在大連受閱，經楊國宇和傅繼澤研究，從安全、受閱場地等角度考慮，還是放在旅順好。

這天下午，海軍主要負責人乘飛機到旅順，當晚聽取了楊國宇和傅繼澤的受閱方案匯報。海軍主要負責人沒有提出異議。但楊國宇考慮再三，覺得這事還是必須報告總參。海軍主要負責人仍然堅持原議，說：不要報，要絕對保密。楊國宇反復解釋，華主席批準的也需要報告總參。不按規定報告，海軍司令部是調不動部隊的。到時你沒有報，徐向前元帥、楊勇、王尚榮副總長肯定會知道的，還可能都來參加，那時可怎么交代？海軍主要負責人不情愿地說，那好吧。你明天回京，親自將此事向鄧副主席報告一下。

然而，按制度，身為海軍參謀長的楊國字還沒到直接向鄧小平匯報情況的級別。商量之后，海軍主要負責人就吩咐楊國宇說：明天你回京，先向羅秘書長報告，再去見鄧副主席，這總可以吧？楊國宇同意了。

這樣一來，華國鋒檢閱海軍能否實現，就看軍隊總管家羅瑞卿究竟持什么立場。

軍隊總管家羅瑞卿的立場

4月16日，楊國宇去大連海校布置受閱事宜。17日上午乘飛機返回北京，當即打電話向羅瑞卿求見。羅定在當天16點見面。

在301醫院5樓，楊國字按時造訪羅瑞卿，這時羅瑞卿正在試用假肢。楊國宇匯報了海軍受閱計劃，請求羅瑞卿立即批準調動部隊，說批晚了海軍來不及準備。羅瑞卿聽取匯報后沒有明確表態。按照組織原則.軍委主席要閱兵，作為軍委秘書長的羅瑞卿也不便直接反對。沉吟良久，羅瑞卿給了楊國宇三點指示：

一、保證安全。個別艦艇、個別項目無把握不搞；

二、國際國內有什么影響要考慮；

三、4月22日之后動好。

羅瑞卿實際上是在很委婉地提醒海軍，華國鋒檢閱這件事非同小可，要慎重。但楊國宇肩負著海軍主要負責人指派的使命，他向羅瑞卿申說了這個情況，希望盡快決策。羅瑞卿沉吟片刻，然后明確答復：“部隊調動之前，由我負責向鄧副主席報告。”并與楊國宇約定打電話的暗號：“如果我21號不回來，你主動給我打電話，說17日那個事行不行，我說，行，那你們就動。我說不行，那就以后再說了。”

雖然海軍主要負責人一再強調保密，不讓上報，但部隊要進行預演，預演就要調兵，調兵就必須經過總參。所以，4月21日，不能不派海軍司令部作戰部副部長陳德鴻專向總參作戰部副部長李力報告。總參作戰部同意海軍司令部的意見，即東海艦隊三艘軍艦可以原地待命行動，北海艦隊按正常訓練計劃，在本海區進行訓練待命。

還未到約定的21號，羅瑞卿就主動給楊國宇打來電話，說：“那個事不搞了。”與此同時，總參作戰部李力副部長也電話通知陳德鴻：“你們那個事，我們于21日15點上報中央軍委了。”

原來，楊國宇向羅瑞卿告辭后，羅瑞卿馬上就向鄧小平報告了，同時明確表示自己反對此次海軍受閱。鄧小平同意羅瑞卿的意見。在鄧小平的支持下，華國鋒檢閱海軍的行動終于被制止。而這場較量的結果，為改革開放的順利展開提供了堅實的政治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