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少奇的長孫阿廖沙,在俄羅斯隱姓埋名數十年,只在5歲時見過爺爺一次,就連父親在“文革”中自殺的消息,也是在父親死后20多年后才得知的。2003年,經過多方努力,他第一次踏上回鄉之路。他怎么會在俄羅斯?為什么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撲朔迷離,揭開身世之謎
阿廖沙的父親劉允斌是劉少奇和第一任妻子何寶珍的長子。1925年,劉允斌出生于安源,由于革命工作的需要,后被送回寧鄉縣炭子沖劉少奇老家。1938年7月,由劉少奇二哥劉云庭將其送到延安劉少奇身邊。1939年9月,周恩來去蘇聯療傷,將劉允斌、劉愛琴帶到莫斯科國際兒童院學習和生活。1950年,畢業于蘇聯鋼鐵學院的劉允斌在莫斯科與大學同學瑪拉·費多托娃結婚。婚后,夫妻感情一直很好,于1952年、1955年生育女兒索妮婭和兒子阿廖沙,小名“蘇蘇”和“遼遼”。
1952年,劉少奇應邀出席蘇共十九大,在蘇共領導人的陪同下,與兒子劉允斌一家人見了面。1955年,劉允斌獲莫斯科大學核物理專業副博士學位。劉少奇要求他回祖國工作。
當時中國駐蘇大使張聞天曾問劉允斌:“畢業后去哪里?”他回答說:“導師介紹去XX研究所工作。”張聞天便說:“你留在中國駐蘇代表團工作吧!”妻子瑪拉·費多托娃也一再要求劉允斌留在蘇聯,但最后他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回國。
回國后,劉允斌在內蒙古包頭參加了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的研制工作。劉允斌對妻兒的感情深厚,曾對劉少奇的機要秘書劉振德說:“我愛我的妻子,但更愛我的祖國。我下決心非回來不可,但瑪拉不來,所以兩人過著分居生活,我愧對瑪拉母子。”在回國與留蘇的選擇中,劉允斌毅然選擇了報效祖國。1958年,瑪拉帶索妮婭和阿廖沙來中國居住了十余天,回國后與劉允斌離婚。當時,由于中蘇關系緊張,瑪拉母子與劉允斌失去了聯系。1967年,劉允斌受到江青一伙的迫害,于1967年11月21日在包頭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直到1987年,瑪拉母子得知這一不幸的消息時,卻已時隔20年。
血脈情緣,永遠是劉氏家族一員
1960年,劉少奇赴蘇聯出席八十一國共產黨工人黨代表會議期間,特地去看了孫子孫女。于是,阿廖沙第一次見到了爺爺。那年,他才5歲。“當時的情景我清楚記得。那是秋天,家門前突然來了輛很豪華的黑色轎車,走下來的老人慈祥親切,他不僅親吻我,還送給我玩具和糖果。后來我知道那是爺爺。那是爺爺留給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印象。”
阿廖沙一直珍藏著爺爺親吻自己的照片。阿廖沙說,雖然跟爺爺只見過一面,但后來回到國內,感受到大家對爺爺的評價非常高,他對爺爺的敬愛之情油然倍增。如今,他手上戴著的手表,也是劉少奇同志紀念館送給他的,上面印有劉少奇的頭像。阿廖沙說:“這是劉少奇同志紀念館送給我的,我要永遠戴著它。”
阿廖沙之所以能回到中國,與奶奶王光美的關心密不可分。在北京,王光美雖兒孫滿堂,卻時常牽掛在莫斯科的孫女、孫子,并一直想找個機會讓孫女、孫子到北京團聚。
1987年,劉少奇的長女劉愛琴費了很大工夫,從來中國探親訪友的莫斯科同學那里打聽到了阿廖沙一家的下落,失散多年的親人終于聯系上了。
1988年10月,應王光美的邀請,瑪拉到中國居住了一段時間。1998年初,在接受中央電視臺文獻紀錄片《劉少奇》攝制組采訪時,王光美聽說攝制組要去俄羅斯,還委托當時的中央文獻研究室第二編研部副主任黃崢給索妮婭和阿廖沙帶去500美元,希望他們能回家看看。后來,阿廖沙在寫給王光美的信中,開頭稱呼王光美為“我最親愛的奶奶”。他還把自己兒子考上劉允若叔叔曾經就讀過的莫斯科航空大學的消息告訴王光美,并在信中深情地說:“我的根在中國,我永遠是劉氏家族中的一員。”
2007年3月18日,阿廖沙到廣州參加了王光美事跡圖片展。提起王光美奶奶,他說:“但凡每一次見面,奶奶都能夠讓我強烈地感受到她的和藹親切,感覺到她對于劉家的凝聚力所在。”對于王光美奶奶的晚年扶貧工作,阿廖沙非常敬佩:“我想我所能做的,就是把‘幸福工程的慈善精神延續到俄羅斯,因為目前在中國、美國都有了‘幸福工程行動,但在俄羅斯還沒有。”
幾經周折,走上認祖歸宗的中國之行
阿廖沙在俄羅斯生活的數十年里,從上中學直到進入工作單位,他都沒有在親屬欄中填寫過劉少奇、劉允斌的名字。說起其中緣由,阿廖沙解釋說:在那個年代,中蘇關系正處于惡化時期,克格勃監視他們一家。瑪拉為了他們的安全,帶他們躲回老家。在上學期間,阿廖沙改跟母親姓,這樣他才躲開了克格勃的監視。“除了考慮安全外,我們也不想炫耀,不想讓人知道我們有‘這么偉大的親屬。”阿廖沙說。
因此,他們家從未對外宣傳過這種關系,更從未享受過特殊照顧。阿廖沙從父親劉允斌那里繼承了聰明的頭腦和愛鉆研的個性。他在莫斯科航空學院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后,被分配到國家航天指揮中心工作,以軍人身份從事著蘇聯國防的尖端科技研究。由于工作出色,他多次獲得國家獎章。退役前,他是指揮中心的高級工程師。
長期以來,阿廖沙一直都想和劉家取得聯系,無奈兩國關系緊張,一直到1987年他才有了劉家的消息。自此,他就有了回國的想法。后來,與他一起生活的外公、外婆于1989年去世,母親于1998年去世,姐姐于1988年去美國定居,這就更加堅定了他回國的想法。他說:“我現在的親人大多數在中國。”
1998年劉少奇誕辰100周年時,中方向阿廖沙發出了請他參加紀念活動的邀請函。可這封邀請函卻被俄有關部門扣留了。原因是阿廖沙在國家機密單位做了20多年職業軍人,按照規定必須要等到退役3年后才可以出國,而當時阿廖沙還未退役。阿廖沙知道后非常焦急,甚至以“侵犯公民通信自由”為由向俄有關部門提出申訴。當一切努力都失敗以后,他選擇了提前退役,希望中國之行能夠早日實現。
2003年4月,阿廖沙終于和妻子第一次踏上了回鄉之路。更有意思的是,當他第一次到中國駐俄大使館辦理簽證,說自己是劉少奇的孫子時,工作人員竟然也是驚訝萬分。因為當時,絕大多數人仍然不知道他的存在。工作人員把他的護照拿進去,過了很久才出來。工作人員告訴他,他們核實過了,確實如此。獲準出國后,阿廖沙與妻子迫不及待地飛到了北京,和奶奶王光美住了幾天,深深感到了大家庭的溫暖,接著便直抵湖南老家認祖歸宗。
4月15日,在姑姑劉愛琴、姑父沃寶田的陪同下,阿廖沙及夫人回到湖南省寧鄉縣花明樓鎮炭子沖村的老家。按照當地的習俗,阿廖沙還向曾祖父、曾祖母上墳、獻花,他還將家中保留的一些珍貴資料、照片送給劉少奇同志紀念館珍藏。后來還去了南京雨花臺向何寶珍奶奶敬獻花圈。同年11月24日,是劉少奇同志誕辰105周年紀念日,阿廖沙和夫人陪同王光美再一次來到花明樓炭子沖,參加了紀念活動。
跨越國度,愿做中俄友誼大使
目2003年第一次回國探親后,阿廖沙常往返于中俄兩國。他曾在給王光美奶奶的信中寫道:“我有兩個故鄉:中國和俄羅斯。我要盡力做一些有利于兩國的事情。”阿廖沙說,他從航天部門退役后,與中國的聯系也越來越多了,因為他的太太懂醫學,所以他希望能把中醫“移植”到俄羅斯,“我們想在俄羅斯建一個大型中醫藥基地,用中醫解決西醫解決不了的一些病痛,這也是一種善行!”
在一次王光美事跡圖片展上,他介紹說現在普通的俄羅斯人,對中國一點都不了解。
他說:“作為中俄混血兒,我會比普通中國人更了解俄羅斯,比普通俄羅斯人更了解中國,我希望能夠通過我的這點‘優勢,當中俄民間友誼大使,幫助更多的俄羅斯朋友了解中國文化、政治、經濟等,使中俄老百姓之間建立更深厚的友誼。”
如今,阿廖沙已獲得中國的外國人永久居留證,并在廣州定居,還建有自己的工作室。現在,他的一雙兒女也長大成才,女兒已經大學畢業,嫁給了烏克蘭的一個演員,兒子成了父親的校友,也考入了莫斯科航空學院。同時,他還透露,已經從莫斯科大學畢業的女兒將到中國一所大學再學習一個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