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歲外孫狀告外公，一場車禍引發親情官司

洪湖

現實生活中，雖然老人對孩子照顧有加，但畢竟年歲較高，精力有限，因一時疏忽沒有看緊，孩子發生意外死亡或受傷的情況難以避免。雖然此類事件通過法律渠道解決的為數不多，但后果之嚴重應當引起重視。

2013年的一場車禍，不僅造成了上海市男孩小宇高位截癱，更引發了家庭成員之間無休止的紛爭。今年4月，小宇的父親黎強以兒子的名義，將外公告上法庭，這場官司將兩家人推到了進退維谷的邊緣。

災難突襲風雨飄搖之家

80后黎強與同事艾云都是上海人，兩人朝夕相處結為戀人。就在兩人即將舉行婚禮的時候，黎強的父親卻突發腦溢血，成了植物人。不顧父母的微詞，艾云還是如期與黎強結婚了。

婚后，黎強本想先不要孩子，可艾云卻說，孩子生下來后自己的父母會幫著照看。2011年初，艾云生下了兒子小宇。兒子出生后不久，艾云便把孩子送到娘家，讓他們代為照看。可是在小宇5個月大時，一次外婆抱著孩子的手稍微用力了些，竟然將孩子的關節捏出了血來。一家人急忙把孩子送去醫院，檢查結果顯示孩子患有俗稱“玻璃娃娃”的甲型血友病，終生只能依靠藥物來維持生命。

大多數血友病患者都是由帶有隱性基因的母親遺傳給男孩。聽醫生這么說，黎強一家認為孩子的病肯定是遺傳自母親艾云，他們猜測是不是艾云在婚前隱瞞了自己的家族病史。可是小宇的外公艾惠欣和外婆李有雙卻查不到家族里人患有此病，莫名的懷疑和猜測，在兩家人心里都留下了陰影。

生活總要繼續，一開始全家人拿出全部的精力、財力，給孩子最好的治療和照料。外公艾惠欣和外婆李有雙也搬到了黎強家里，全心全力地照顧外孫，不僅不要一分錢，有時還會承擔生活開銷。

小宇在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倒沒出現什么大問題，長得白白嫩嫩、虎頭虎腦，笑起來十分可愛。然而就在兩家人的關系有所緩和時，命運再一次給了他們重重一擊。

橫穿馬路遇車禍

2013年6月5日晚飯后，外公艾惠欣想帶小宇出去散散步，外婆李有雙正在廚房里忙活，叮囑他一路小心。艾惠欣滿口答應，便抱著2歲的小宇出了門。為了省事，艾惠欣沒走人行道，而是抱著小宇橫穿馬路，打算翻過馬路中間的隔離墩直達對面的公園。不想一輛面包車疾馳而來，一下子撞上了艾惠欣祖孫倆，祖孫倆一起倒在了冰冷的路面上。

艾惠欣和小宇被緊急送往醫院，艾惠欣的頭部受到重創，肋骨多處損傷，經過搶救，脫離了生命危險。可是小宇的傷勢卻要比外公嚴重得多，經過了10天的搶救，小宇的生命終于保住了，卻落下可怕的后遺癥——脊髓損傷、高位截癱、小便失禁。

艾惠欣聞訊傷心欲絕，他愧疚地握著女婿的手，老淚縱橫：“都是我的錯，你們怎么怨我都行。”見老人哭成這樣，黎強百感交集，半晌無言。

車禍后，小宇的治療費用陡然增加，不算其他的費用，光八因子的輸入量就增加了好幾倍，每月費用均在5000元左右，預計隨著孩子慢慢長大，治療費用也會越來越高。全家人只得把希望寄托在事故賠償款上。由于艾惠欣違反交通規則在先，交警部門最后認定由艾惠欣負主要責任，面包車司機負次要責任。法院最終判定黎強一家除保險之外的損失為77萬元，面包車司機承擔40%的賠償責任，可是面包車司機聲稱無力賠償，黎強一家遲遲拿不到賠償款。

為了不耽誤孩子看病，黎強賣掉了家里的車，并主動請求調到沈陽工作，那里的工資比他在上海要高出一倍。自己走了，父親癱瘓在床，孩子又需要人照顧，黎強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岳父岳母身上。

哪知，當他跟岳母提出這個要求時，岳母卻說：“老伴車禍后，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想帶他回老家休養。”聽岳母這么說，黎強心里十分焦慮，在他看來這場車禍全是岳父艾惠欣導致的，孩子現在急需要人照顧，不管是感情還是道義上，他們都該幫自己一把。哪知，岳母李有雙早就把東西收拾好了，辦好了出院手續就要帶老伴回家。

岳父母如此絕情，黎強十分生氣：“如果不是爸橫穿馬路，孩子也不會這樣，我不要他承擔事故責任，但你們總不能撒手不管，等孩子身體狀況好一些，你們再走行嗎？”傷人的話一出口，兩家人在病房里爭論起來。氣急之下，李有雙當場寫下一紙協議，稱要與外孫斷絕關系，不再對小宇承擔任何照看責任，今后女婿黎強和女兒艾云也無需對自己與老伴的生活負責。

對簿公堂各有苦衷

外公外婆回家后，小宇被奶奶丁鳳英接回了家，與爺爺躺在同一張床上。老伴和孫子同時癱瘓在床，丁鳳英每次看到他們都是一陣心酸。已愈花甲之年的她強忍著巨大的傷痛，扛起了這個家的重擔，每天還堅持給孫子做康復鍛煉。

黎強調到沈陽工作后，時常打電話叮囑妻子早點下班，給母親搭把手。哪知，妻子艾云經常說要加班，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后來甚至徹夜不歸。原來無法面對現實的艾云，選擇了逃避。

最終，小兩口的婚姻走到了盡頭。今年2月，黎強起訴離婚，艾云放棄了兒子小宇的監護權，法院根據艾云提供的收入證明，判定她每月支付1300元作為小宇的生活費、醫療費和教育費。

更讓黎強寒心的是，兩年過去，岳父母躲起來過起了自己的日子，再也沒來看過孩子，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打來。當初他不追究對方責任，是念在一家人的情份上，現在對方不聞不問，絲毫不顧念孩子的感受，他也無需顧及太多。

4月初，黎強以小宇的名義，將孩子的外公艾惠欣起訴至上海市崇明縣人民法院，要求艾惠欣為車禍事故賠償小宇27萬余元，理由是艾惠欣承擔車禍事故60%的責任，應承擔車禍賠償總金額77萬元中的60%，即46萬元，考慮到艾惠欣的過錯程度，因此要求他承擔46萬元中的60%。

2015年6月15日，上海市崇明縣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此案。黎強特意從沈陽趕回來。曾經的女婿和岳母對簿公堂。

小宇的代理律師朱長根稱，交通事故由于艾惠欣違反交通規則造成，艾惠欣應承擔相應的民事賠償責任。

前岳母李有雙則當庭陳述兩位老人的苦衷。原來當年的車禍不但給老伴艾惠欣造成了十級傷殘，還讓他背負著沉重的心理壓力，老伴患上了抑郁癥，甚至多次試圖自殺。

最終法院判決，艾惠欣夫婦在接受女兒女婿委托照看孩子的同時，一并承擔了對孩子的監督職責，以及可能因履行監護職責不當所產生的風險。但是考慮到受托人系無償受托，并根據過失的性質與大小，判定外公應承擔30%的責任，判令艾惠欣賠償小宇13.8萬余元。

判決書下達后，小宇的父親黎強對判決結果并不滿意，提起了上訴，目前此案二審正在審理中。

主審此案的法官提醒，在“隔代撫養”成為社會普遍現象的當下，即使祖父母、外祖父母主動或不得不承擔了撫養孩子的責任，父母作為孩子的法定監護人依然負有直接責任。除非祖父母、外祖父母在照顧孩子的過程中出現故意或重大過失，否則無需承擔失職之責。發生此類意外事件后，大多數情況下，老人往往會自認為失職，背負起沉重的精神枷鎖。夫妻因孩子發生意外往往也會失和，難以繼續共同生活下去。

（文中當事人均為化名）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