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腿征珠峰，逍遙不老翁

沈黎明

他曾經是國家登山隊一員，40年前因為幫助隊友而凍傷雙腳被截肢，后又歷經癌癥、多次大手術等磨難，但是為再圓攀登珠峰夢，他始終堅持高強度訓練，堅持實現此生唯一的夢想。他叫夏伯渝。

在珠峰凍傷雙足

距離夏伯渝失去雙腿那天，已經過去了整整40年。

40年前，熱愛體育的夏伯渝懷著“免費檢查身體”的初衷，報名了國家登山隊的身體檢查。身體素質向來很好的他由此成為了國家登山隊的一員，準備執行1975年攀登珠穆朗瑪峰的任務。

能夠入選國家登山隊，夏伯渝感到很光榮，入隊那一刻登上珠峰成了他最大的夢想，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刻苦訓練、掌握本領，爭取早日隨隊完成第二次讓五星紅旗飄揚在珠穆朗瑪峰上的使命，實現夢想。”

攀登開始進行得比較順利，隨著攀登高度的不斷增加，越往上夏伯渝和隊友們信心越足，誰知當登到海拔8600米，眼見離頂峰只剩200多米時（當時世界公認的測量高度為8882米），老天突然變了臉，一股強勁的高空風襲來，一時間狂風卷著碎雪，包圍了整個登山隊，要想再前進，舉步維艱，此時全隊隊員體力消耗很大，如果強行攀登，后果不堪設想，為了保存體力，避免損傷，登山隊被迫決定下撤。

隊伍從海拔8600米下撤到海拔7600米營地時天已經黑了，晚上夏伯渝發現一個叫小次仁多吉的藏族隊友，一個人蜷縮在帳篷一角，趕緊上前問他：“你怎么不進睡袋里睡覺？”“我睡袋下撤時丟了！”聽了小次仁多吉的回答，再看他渾身瑟瑟發抖的樣子，夏伯渝于心不忍，就把自己的睡袋讓給了小次仁多吉。夏伯渝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常年用冷水洗臉洗澡，特別耐寒，隊友們都稱他“火神爺”。他當時想：“我晚上堅持一下不睡覺，多活動活動，應該沒問題。”豈料由于連日來過于疲勞，夜里夏伯渝竟睡著了。

第二天隊伍繼續下撤到海拔6500米營地，晚上睡覺夏伯渝要脫高山靴，可怎么也脫不下來，隊友們感覺不對，趕緊叫來營地醫生，醫生迅速剪開夏伯渝的高山靴，一看他雙下肢已嚴重凍傷，做了一些應急處理后，立即聯系有關部門將夏伯渝送往北京積水潭醫院救治，雖然經過醫生全力救治，但終因凍傷過于嚴重，夏伯渝被迫截掉了雙下肢。這一結果對于時年才24歲的夏伯渝來說，猶如晴天霹靂，那一刻，他傷心至極——“看來我這一生就要與輪椅為伴啦！”

鍛煉40年，60歲拿金牌

盡管當年的假肢很簡陋，但是外國假肢專家的一句話，還是在夏伯渝心里撒下了一顆種子。再加上攀登珠峰后，夏伯渝發現在登山過程中的那種刺激性、冒險性和挑戰性很適合當時年輕的他的心態，便喜歡上了登山，“就這樣，再登珠峰就成了我的一個夢想，成了我一個奮斗目標”。

康德說，沒有目標而生活，恰如沒有羅盤而航行。本來對未來陷入迷茫的夏伯渝，有了“再登珠峰”的信念后恰似有了羅盤的指引，他開始朝著目標奮斗。綁著牽引沙袋在腿部訓練、俯臥撐、仰臥起坐，他從病床上就開始了訓練，這一練就是40年。“為了我的夢想，我從40年前一直在奮斗。”如今說起來，夏伯渝還是一臉驕傲。

盡管夏伯渝斗志滿滿，但是在當年，假肢這個“硬件設施”的發展，還是跟不上夏伯渝的宏圖大志。他笑稱自己見證了中國假肢發展的整個歷程。“剛開始底下是個木頭板，這上面兩根鐵條，上面一個皮子，穿在上面，你整個的負重全在腳底下，就你殘斷的腳底下，特別疼，時間一長都破了。”從一開始讓人走路都很困難的木板假肢，到后來的玻璃鋼，再到現在的硅膠、碳纖維和鈦合金，夏伯渝也漸漸地從只能躺在病床上，到能走路，到能從事普通的殘疾人運動再到現在的能攀登高山。

夏伯渝深知，穿上假肢站起來，這只是實現登山目標的第一步，要實現目標還需加大鍛煉力度。基于這種清醒認識，他給自己制定了一份詳細的鍛煉計劃，至今幾十年來一直實施著：他每天清晨5點起床，先抓著家中門框完成10組、每組10個引體向上動作，然后身背沙袋做10組、每組150個馬步下蹲，接著再做幾十個仰臥起坐、俯臥撐。完成這些項目后，再到公園快走。此外，每周一三五他會騎自行車到離家10多公里的一個訓練場館打乒乓球，每周二四六再騎自行車到離家40多公里外的香山爬幾個來回，沒有特殊情況和極為惡劣的天氣，從不間斷。堅持不懈的鍛煉，使夏伯渝的體魄又健碩起來，他所在的中國登山協會領導看了非常高興，知道他心愿的領導建議他從事殘疾人體育運動，一來身殘志不殘有事可做，二來為日后恢復登山鍛煉體能做好準備。

從一個國家登山運動員到一個殘疾人的轉變，對夏伯渝的心理沖擊還是巨大的。他有他自己的驕傲，為了不讓人家看出他是殘疾人，在走路的步態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后來他又參加了殘疾人運動會，因為本身就是運動員出身，有優勢，所以只要他參加了項目，就可以拿到獎牌，這給了夏伯渝很大的精神安慰。

2011年，60歲的夏伯渝參加了在意大利舉行的首屆世界殘疾人攀巖錦標賽。懷著重在參與心態的他，拿到了運動生涯中最重的兩塊金牌。也是這次攀巖比賽，促發夏伯渝制定了更加具有針對性的登山訓練計劃。

為夢想萬死不辭

夏伯渝始終不忘登珠峰。2008年4月，為給北京奧運火炬接力傳遞珠峰站加油助威，夏伯渝隨一個志愿者組織來到珠穆朗瑪峰參加公益活動，在登山營地，面對33年未見、令自己既悲傷又魂牽夢繞的珠峰，夏伯渝默默佇立，仰頭翹望著，那一刻他神情凝重感慨萬千。這次活動中，他與一些喜歡登山運動的志愿者結伴攀登了昆侖山東段最高峰——玉珠峰，這是夏伯渝截肢以來首次攀登如此高的山峰，一路上他精氣神十足，看得出他已吹響登頂珠峰的沖鋒號。

2012年，夏伯渝登上了新疆境內海拔7509米的慕士塔格峰。“我覺得我的體能、耐寒能力、適應性都還不錯。”這次成功給夏伯渝打了一針強心劑，也證明了夏伯渝仍能登山。

無奈好事多磨，2014年的珠峰雪崩和2015年的尼泊爾地震，使得兩次都已經到達了珠峰大本營的夏伯渝都因為環境的客觀因素抱憾而歸。

值得慶幸的是，這次地震中夏伯渝有驚無險躲過一劫。無情的天災又一次中斷了夏伯渝攀登珠峰的計劃，但并未中斷他向心中目標前進的步伐，更沒泯滅他心中登上世界第一峰的夢想。夏伯渝決定，2016年再沖頂珠峰，他說：“我堅信自己一定能登上珠峰，很多人勸我，登珠峰太危險，你沒雙下肢，何必叫這個勁，我的回答很簡單，這不是較勁，是因為我心中有夢，一定要努力實現心中的夢想！”

夏伯渝征戰珠峰的追夢之舉感動過很多人，有人曾作了一首詞——《贊珠峰勇士夏伯渝》，詞曰：流彩冰原日出東，山高屋脊入云中。一從寂寞皚皚雪，幾度荒涼冽冽風。臨大地，攬長空，仰攀直上跨珠峰。青春枉為貪生客，好個逍遙不老翁！

這無疑是世人對夏伯渝最好的贊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