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黃克功案”

韓佳當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作出重大決策，要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而法治中國的建設，首先要通過從嚴治黨來促進和保障。因此，重溫77年前延安時期“第一大案”的“黃克功案”，有著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

兇案

1937年10月5日，星期六，晚上7點半，延安。

延河邊突然傳來兩聲槍響。

槍響附近的陜北公學和摩托學校的學生們，并沒有覺得有什么異樣，因為此前抗日軍政大學出過演習的通知，“可能是哪里演習打槍吧？”

10月6日早上，陜甘寧邊區保安處收到群眾報案：發現女尸一具，地點就在陜北公學小東門外的延河沙灘上。

經過現場勘查及辨認，女死者身中兩槍，身份是原抗日軍政大學15隊女學員、現陜北公學學生劉茜，此時剛剛17歲。

劉茜，原名董秋月，山西定襄人，其祖父董子安，民國初年曾任晉南鎮守使。其第三子董晉魁是劉茜的生父。劉茜進入太原友仁中學讀書時參加了抗日宣傳活動，為自己取名為“劉茜”，劉姓來自其姨媽劉映荷，因為姨媽一直支持自己讀書，茜則取自紅色茜草，乃是心向紅色之意。1937年抗戰爆發后，為抗日報國，劉茜來到延安。兇案發生后，抗大政治部和延安保衛處聯合開展了偵破工作。

很快，線索就出現了：抗大第六隊隊長黃克功的勤務員張海如前來報告說，昨天晚上黃克功突然自己洗了隨身穿的衣服，而以往黃克功自己從來不洗衣服。張海如看過一眼那些衣服，發現有模糊的痕跡，很可能是血跡。與此同時，陜北公學學生、劉茜的同學董鐵風也報告說，前一晚見到黃克功約走了劉茜。董鐵風的證言也得到了抗大干事黃志勇的證實，他在10月5日晚上也看見黃克功跟劉茜站在延河邊說話。緊接著，駐守小東門的哨兵證實，在10月5日晚7點半的兩聲槍響之后，約20分鐘后只有一個抗大的人進城，就是黃克功。

黃克功有重大嫌疑，抗大政治部立即扣留了黃克功，但是黃克功堅決否認。抗大派教員王子濤檢查了黃克功的手槍，其子彈與延河邊沙灘兇案現場發現的彈頭型號相當，且黃克功的手槍里少了兩發子彈，槍膛內的灰色彈痕及火藥味證明，這把槍最近發射過。

黃克功有重大作案嫌疑。抗大派劉亞樓親自審訊，黃克功最終承認了犯罪事實，他說，10月5日晚，因為男女感情糾葛問題，他與劉茜發生爭吵，隨即他拔出手槍恫嚇，不料槍支走火，誤殺劉茜。

錯愛

在隨后的審訊中，黃克功招了。

黃克功，1911年生于江西南康，時年26歲。1930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同年入黨。歷任紅軍班長、排長、連長、營政治教導員、師政治部宣傳科長、團政委，參加兩萬五千里長征，屢立戰功，在二渡赤水的婁山關大戰中表現突出。1937年，黃克功任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第二期第15隊隊長、第三期第6隊隊長。

在抗大15隊擔任隊長期間，劉茜就是15隊的學生。當時抗大男女比例是18∶1，而黃克功不僅符合當時干部結婚的“二五八團”規定（即25歲，8年黨齡，團職干部），還是長征過來的傳奇英雄，而且黃克功長得也不錯。很快，黃克功就與劉茜談上了戀愛，成了人人艷羨的對象。

通過查閱黃劉二人的信件檔案，我們可以發現，當初劉茜和黃克功有過一段熱戀。劉茜在信中稱呼黃克功為“我愛”，自己署名“黑格格草”，還寫過：“你一定在掛念著我，我也在想著你，愛的！”但是，劉茜的這種感情更多是對革命英雄的精神上的傾慕，而非基于現實的婚姻考慮。劉茜也在信中說：“將來的問題，將來再解決，你不要再急急地想著結婚！”但是黃克功從見到她之后就認定了劉茜必須得嫁給他，他送錢送物給劉茜，還期望早早結婚。

雙方的這種感情落差很快就讓兩人的關系發生了逆轉，這種情況隨著劉茜離開抗大黃克功的15隊進入陜北公學，而進一步加劇了。劉茜寫信給黃克功說：“你簡單把戀愛看成超過一切了！冷靜點！冷靜點！”但是對劉茜的迷戀已經讓黃克功變得極其敏感而易怒，劉茜不理黃克功一天，黃克功就可以氣得不吃飯。劉茜把黃克功送的錢和口琴等物品都退還給黃克功，黃克功更生氣了，他認為有七八個人追求她，劉茜是濫情。

10月7日，黃克功寫了一份陳述書，對這段錯愛描述如下：“劉氏（即劉茜）狼心毒惡，玩弄革命軍人，隨處濫找愛者……余邀劉做最后之口頭談判。在談話時余對劉態度和藹，而劉卻眨眼無情，惡言口出。因此，余受痛苦與刺激過大。則拔槍而恫嚇之，誰知事出意外，竟失火而斃命耶。”

謀殺

黃克功說的是真相嗎？

一部分正確，劉茜畢竟是個17歲的少女，她在一封給黃克功的250多字的短箋中，竟然用了14個感嘆號，不能苛求她在男女情愛處理時可以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緒。

另一部分則是謊言。劉茜并非死于黃克功的誤殺。現場勘查證明，黃克功一共開了兩槍，第一槍中左肋未穿出，第二槍自左耳后入，穿腦門而出，第二槍才是致命的。黃克功說自己走火，而一把手槍連續走火兩次的可能性很小，現場來看，黃克功是開第一槍殺人不遂，又開了第二槍。

在證據面前，黃克功承認了自己的謀殺罪行，又自我辯護說他是為了維護軍人的名譽尊嚴才沖動殺人的，邊區高等法院駁回了他的辯護。10月9日，黃克功寫信給毛澤東，表達了即使要死也想死在抗戰前線的希望。

這起轟動延安的案件，引出了不同意見，有人支持嚴懲兇手，也有人覺得黃克功功勛卓著值得寬恕，可以考慮讓他戴罪立功。10月11日，在陜北公學召開了公審黃克功的大會。會上，當審判長問黃克功的生平時，黃克功撩開上衣，露出滿身傷疤。一些陜北公學的學生甚至也流下眼淚，希望讓黃戴罪立功。

隨后審判長雷經天公開宣讀了毛澤東的回信：“你的及黃克功的信均收閱。黃克功過去斗爭歷史是光榮的，今天處以極刑，我及黨中央的同志都是為之惋惜的。但他犯了不容赦免的大罪，以一個共產黨員、紅軍干部，而有如此卑鄙的，殘忍的，失掉黨的立場的，失掉革命立場的，失掉人的立場的行為，如為赦免，便無以教育黨，無以教育紅軍，無以教育革命者，并無以教育做一個普通的人，因此中央與軍委便不得不根據他的罪惡行為，根據黨與紅軍的紀律，處他以極刑。”公審之后，黃克功被判處極刑。

事后，毛澤東專門在抗大做了一場“革命與戀愛”的講演，提出革命青年在戀愛時應遵守三個原則——革命原則、不妨礙工作和學習原則以及自愿原則。

（責編：石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