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古風尚與現代服裝設計

摘 要：本文主要從國際復古趨勢、國內復古趨勢和中國傳統刺繡復古三個現象出發，從當下服裝設計中演繹的復古趨勢出發，淺析在服裝設計中對復古元素的運用;探析服裝設計復古中對經典元素的緬懷，體現出的懷舊情結和以古立新的內涵。

關鍵詞：復古 服裝 設計

時尚多變，風格永存。在近幾年的國際性服裝新品發布會上，懷舊和經典回歸得到完美的詮釋，過去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時尚元素重新回歸到當今的服裝設計。已故《紐約時報》編輯 Amy M. Spindler 曾經寫道：“無論誰在時裝界超過5年，都會感覺時尚的輪回重復，就像溺水的人回憶一幕幕的生活片段”。在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末，復古潮流迅速達到了頂峰，尤其是在服裝領域，很多沉寂了多年的品牌開始重振雄風，20世紀七八十年代服飾的款式、元素重新流行，例如布鞋、回力鞋、海魂衫、腳蹬褲、梅花牌運動服、高腰裙子褲子、蓬蓬裙、蕾絲花邊、夸張的刺繡、軍綠色大衣等等。這些復古符號流動在大街小巷成為一道獨特的服裝景觀。

一、緬懷經典

當季的國際復古潮流主要緬懷哥特風格、巴洛克風格兩個時期的經典款式和元素。

“哥特式”原意是“野蠻的”，是文藝復興時期的人們對中世紀建筑的貶稱。哥特式建筑有尖拱頂、飛扶墻和彩色玻璃等。后逐漸涉及12世紀至16世紀歐洲建筑、雕塑、繪畫和工藝美術。哥特式藝術的特征是復雜多裝飾，頻繁的使用縱向延伸的線條，給人以夸張和奇特感。哥特式服飾的經典樣式是：蒼白的皮膚、黑色的頭發、緊身黑衣、尖頭鞋子和大量銀飾，體現出一種壓抑、反抗集權、野蠻的情緒。在當代，服裝設計師如亞歷山大·麥昆和約翰·加利亞諾（John Galliano）深受“哥特式”的影響，其風格被稱為是“Haute Goth”。亞歷山大·麥昆被譽為“時尚教父”，他的設計風格大膽、性感、瘋狂、野蠻，散發著“哥特式”的味道。代表性的作品是緊身褲、底層黑色蕾絲，最杰出的的代表作是骷髏絲巾（圖1）。這種絲巾，好萊塢的女星們幾乎人手一條，同時，她們還以收藏各種款式的骷髏頭絲巾為樂趣。麥昆通過骷髏圖案演變出無數的變化，如戒指、手鐲、項鏈、皮包等配飾，這些已成為時尚的經典。以骷髏頭演變的血腥、暴力的服裝設計美學正是“哥特式”的體現。

與哥特風格不同，巴洛克風格是17世紀繁榮的歐洲文學藝術中所展現出的特征。從詞源上看，它是指不規則的珍珠。到16世紀下半葉，伴隨著經濟的發展，歐洲藝術背離了文藝復興時的藝術樣式，出現了奢華、繁瑣、夸張、奢侈的藝術形式，這就是巴洛克風格。巴洛克風格的服飾，材料多以皮革、綢緞為主，配有蕾絲、珠寶、刺繡等;顏色多以桃紅色等亮麗色彩為主;尤其注重下半身裁剪，鮮紅明亮的束腰、綢緞的大蝴蝶結是其經典設計細節，彰顯出華貴夸張的特點（圖2、圖3）。當代對于“獨樹一幟”的追求給巴洛克風格的服飾提供了更大的展現空間，今天的巴洛克風格設計更加注重細節的人性化設計，在強調審美性的同時，也注意舒適度和實用性。多層蕾絲、荷葉邊、蛋糕裙、皮質流蘇、寬大的腰帶等層層繞繞的穿法都體現出對巴洛克風格的追憶。2011年時尚界所追捧的泡泡袖、夸張聳肩也是如此。最具有代表性的是YSL設計師Tom以巴洛克風格為靈感的服裝設計：他將歐洲古代男士胸口的褶皺裝飾運用到女士襯衫設計上，使女士襯衫更加具有立體感和深度感;將蝴蝶結、蕾絲花邊和緞帶結，設計出的女性服裝成熟而又性感。此外，他還以20世紀70年代的長裙為基礎，將腰線向上提高，袖子設計得更長更寬大，設計出的服裝端莊而又充滿貴族氣息。

隨著時間的積累，這些在服裝設計中的另類元素得以轉化成為一種經典，成為服裝復古的素材，這是經典化的過程。正如有的學者所概括的，經典化就是使某個事物成為引人注目的東西，其權威性使得人們以后再談及相類似事物的時候必須要談及它，以它為參照;它也意味著那些文學形式和作品，被一種文化的主流圈子接受而合法化，并且其引人矚目的作品，被保存為歷史傳統的一部分[1]。顯然，復古中無疑復的是“經典”的古。

二、懷舊情結

自2008年起，國貨復古成為一種流行時尚。現在所謂的“國貨”不僅僅是國產定義上人們一般必須的日常吃穿行用品，更指現代人以懷舊的方式使用的民族品牌。在經歷了經濟全球化的輪番轟炸后，國內消費群體似乎厭倦了歐美日高檔日用品，演繹出一番中國40年代至80年代的“中國制造”風波，這是老一代人的集體記憶，卻是新一代人的生活姿態，尤其是在服裝上的懷舊穿著，更是從國內到國際，影響力頗大。2008年在紐約，主演過《指環王》《加勒比海盜》的被稱為“精靈王子”的明星奧蘭多·布魯姆（Orlando Bloom）在曼哈頓亮相，因其著裝而迅速成為媒體追捧的焦點。他叼著香煙，身穿墨綠色大外套，腳上蹬著一雙“中國的球鞋”。這雙球鞋是被法國人派特斯·巴斯坦收購后在歐美時尚界浴火重生的中國老字號名牌球鞋——“飛躍”（圖4）。《Elle》法國版在報道“飛躍”球鞋時這樣寫道：“這絕對是挑戰匡威（Converse）在年輕人心目中的時尚主導地位。”在中國這雙球鞋僅僅12元一雙，歐美竟然賣上50多歐元（合500元人民幣）。法國巴黎的街頭，穿著中國“古老”品牌——飛躍球鞋的人不在少數，可以說，這雙鞋在歐洲已風靡一時。這僅僅是國貨復興的開始，隨后回力運動鞋上海旗艦店正式營業，30元的海魂衫開始向三位數邁進，一套價格原有80元的梅花牌運動服也賣到幾百元。這些設計簡單卻耐用耐看的產品似乎一夜之間回歸大眾市場，成就了21世紀這幾年不同于以往的對“中國制造”的膜拜與懷念。

60后、70后最常見的梅花衫、海魂衫、回力鞋成為時尚達人的潮流單品，腳蹬一雙回力運動鞋出入各大夜店、派對、商場沒有人會覺得你品味低下（圖5）。這種復古潮流體現出現代人對往昔的無限懷念與追憶，懷舊作為一個普遍的文化現象，不但頻現于各類文學藝術作品中，而且也廣泛地呈現在從媒體到地方文化重建的表意實踐之中[2]。國貨復古作為一種集體懷舊現象是對集體記憶的召喚，而懷舊與集體記憶是相互建構的。對于20世紀50年代至80年代國貨服裝的懷舊是個人對集體認同不斷追求的結果，相對于當下，現代人更容易感受到50至80年代鮮明的特征。威爾森在研究時代懷舊時發現，如果某個年代沒有發生過重大的歷史性事件，則這代人就會在追尋集體認同時受阻，有時候會將認同轉向自己未曾生活過的時代。戴維斯則認為：“懷舊風格和潮流一個接一個，其速度甚至趕超女性時裝的更換速度，其豐富性和多樣性可以用來衡量最近時代認同困惑的深度和廣度。簡言之，由于時代的動蕩，身份認同受到嚴重挫傷，懷舊已成為保持和重申身份認同的一種手段。”[3]作為素材來源的集體記憶與流行文化相結合，通過電視電影等媒體的廣泛傳播，使這種集體懷舊情緒影響更加廣泛和深刻。現在的科學技術使我們更容易接近過去，也使過去更加迷人。

對20世紀50年代至80年代國貨的懷舊，體現了一種渴望回到過去的認知矛盾，對過去的懷念是對現代社會喪失價值的呼喚。例如20世紀70年代國內服裝全是“不愛紅裝愛武裝”，這一時期的人們沒有時尚、流行概念，服裝性別、年齡差異減弱，等級和檔次意識淡化，基本都穿軍便服，全國上下一片綠，學生服裝也無一例外。自2009年起，軍綠色大衣成為時尚達人必不可少的冬季裝備，這是在浪漫的尋求“紀念性的標志”，極具誘惑力。

三、以古立新

一切過往東西的輪回都是新的開始，復古是服裝設計領域里常見的現象，設計師將幾十年前的設計元素重新運用到當下的服裝設計中，即能產生新的流行趨勢。服裝設計中的復古并不是簡單地照搬過去的款式風格，而是在新的時代背景和消費者心理以及審美心理下融入了新的變化，使之成為這個時代的“新復古”。

刺繡是中國傳統服飾設計中的經典要素，常見于衣身、門襟、袖口、裙擺、領部等服裝的各個部位，使穿著者更顯端莊和秀美。刺繡圖案多為花卉、動物、風景、器具和人物等，取材內容多為孔雀開屏、富貴牡丹、喜鵲登梅等吉祥如意圖案，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風格。刺繡藝人多來自民間，善于運用多種手法表現自己設想的題材，創造出了無數既富有裝飾趣味又精致美觀的刺繡服飾。這種極具特色的中國傳統工藝被大量運用到現代服裝設計中，在國際上引起了一股刺繡復古的風尚。當然在刺繡復古中并不是簡單地抄襲傳統的刺繡款式風格，而是結合現代人的審美和著裝習慣對刺繡產品注入了新的活力。意大利的Marni品牌的連衣裙（圖6），以中式旗袍為基礎設計，在細節上，如款式、圖案的裝飾等對中式旗袍做了新的改變。設計師以“局外人”的視角審視中國傳統文化，將西方現代服裝設計特點與中國傳統服飾藝術的精華相結合，將刺繡融入到服裝中，充滿東方韻味，而不失活潑、功能與審美統一。例如，臀部刺繡突出了女性美，腰部刺繡如斑斕的腰帶環繞，嘗試裝飾在一些出人意表的部位，并通過與服裝款式和色彩以及工藝等方面的相互調整，達到整體調和的視覺效果。

在中國傳統服飾中刺繡的位置固定單一，但在現代刺繡復古中，設計師們“反行其道”，使刺繡大放異彩，重新樹立了刺繡新的時尚元素。這種以古立新的復古在中國古代藝術史上也曾出現過。早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即出現了推崇《老子》、《莊子》、《易經》的“玄遠之學”——玄學。《顏氏家訓·免學》有記載：“何晏、王弼祖述玄宗。”“玄宗所歸……《老》《莊》《周易》，總謂三玄。”三玄之中尤為推崇老莊哲學，魏晉玄學的實質即是以復興老、莊哲學為思想特征的社會哲學。此復興將魏晉南北朝的美學、藝術發展推向了自覺的時代，成為中國書畫美學史上不可繞過的篇章。魏晉玄學所散發出來的人生觀對魏晉美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它強調超越世俗禮教的束縛，追求自由個性的人生。這種美學觀進而影響了魏晉南北朝的藝術，魏晉玄學及人生觀不僅奠定了魏晉南北朝的美學基礎，而且還構成了魏晉南北朝整個藝術的內在靈魂[4]。我們繼而可以看到，魏晉南北朝在書畫美學上出現了大量的影響深遠的美學概念、范疇和命題，如傳神寫照、遷想妙得、澄懷味象、氣韻生動等等。其中不乏有從老莊哲學中演化發展而來，為魏晉南北朝的藝術做出了新的理論概括和總結。

無論是中國書畫美學史上魏晉南北朝的老莊復古，還是服裝設計中的經典元素復古，都是通過借“古”樹“新”。“新”并非是時代背景下對“古”形成的全新認識，也不是簡簡單單地對原有元素的重復利用，而是通過借用以往既有的觀念，迎合時代人們心理需求所賦予的代名詞。這個代名詞，將使藝術更好地適應現在，走向未來。

注釋：

[1] 翁再紅.藝術的經典化與藝術界[J].內蒙古社會科學（漢文版），2006年9月第27卷第5期：124頁

[2][3] 李夢雅.當代懷舊情感之社會學分析[D].南京大學，2012-05-13

[4] 樊波.書畫美學[M].長春：吉林美術出版社，1998：199頁

參考文獻：

[1] 神惠子.由服裝復古風的盛行看流行輪回[J].美與時代，2010（06）：116-118

[2] 趙慶超.當代消費語境中的懷舊情結[J].山東文學，2011（05）：58-61

[3] 羅瑪.服裝的羅曼史[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1

[4] 吳元新.中國藍印花布紋樣大全[M].上海：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5] 樊波.中國書畫美學[M].長春：吉林美術出版社，1998

作者簡介：

李雪，南京藝術學院藝術學研究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藝術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