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如錯車

菊韻香

我駕車行在去縣城的盤山道上，問已年近八旬的爺爺：“您和她多久沒見面了？”爺爺窘迫地說：“快50年了。唉，一眨眼，都快入土了。”

不久前，我在網上看到一個網友發的帖子，說她的奶奶身患重病，想要尋找失聯多年的愛人。帖子里有張泛黃的合影，照片上的男子分明就是我爺爺！

昨天我和爺爺閑聊，故意提起網友奶奶的名字：巧芬。爺爺當時就愣了神。于是，我假借給爺爺體檢，騙過父母帶他踏上了進城路。

“爺爺，你們為啥沒能走到一起？”我好奇地追問。爺爺輕嘆口氣，說：“她父母是教書的，臭老九。你太爺太奶都不同意，我能有啥辦法？”我連忙接茬：“那就私奔！”爺爺苦笑著搖頭：“你太奶性子犟，尋死覓活要上吊，要真出點兒啥事咋辦？”“那后來呢？”我繼續問。爺爺沉默半晌，岔開了話題：“前面有輛車，小心別剮著。”

從對面開來的是輛銀白色小轎車，我駕車和它錯車而過。我聽那個網友說，她爺爺過世早，我奶奶過世后，我爺爺曾找過她奶奶。可惜，巧芬的三個兒子如同門神，將我爺爺轟趕得遠遠的。我爸和我姑也接踵殺至，雙方直鬧得天昏地暗。從此，兩位老人再無聯系。聽到這兒，我忍不住說：“您也是，前半輩子受父母管，后半輩子受兒女管，你就不能為自己活一回？”話音未落，爺爺突然大著嗓門說：“掉頭，回家！”我只得調轉了車頭。沒開出半里地，又碰上了那輛銀白色小轎車。于是彼此按下喇叭，避讓錯車，揚長而去。

當晚，我和那個網友聯系，網友驚呼：“在盤山道上開紅色轎車的是你吧？我開的是銀白色車。我帶奶奶按你留的地址去找你爺爺，可車到半路，我就說了一句，‘你前半輩子受父母管，后半輩子受兒女管，你就不能為自己活一回？奶奶就突然要求回城。一到家，她就被送進重癥監護室，還囑咐我，等她走時一定要帶上那張照片。”

我不覺恍然。夜深人靜，透過門縫，我看到爺爺握著一張老照片，含淚道：“巧芬，還是去天堂敘舊吧。一輩子都過來了，也不差這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