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有靈犀

郝天曉

十六、眼睛與翅膀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個白色的身影如仙子一般飄落在云頂山上。頓時，云頂山上云霧涌起，云族的孩子們從沒見過如此場景，紛紛飛上云端，在云霧里興奮地歡呼跳躍著。

年長一些的云族人無不喜極而泣，因為，遺落多年的“云珠”終于回來了。

沒錯，那個身影就是若風舞。

在這個世上，只有靈犀和羽凡知道云珠在若風舞的身上。當初羽凡為了拿到云族的靈云水，費盡周折找到了米城的若風舞。若風舞當然舍不得云珠，因為失去云珠，她就會失去一切，但當年是燕林兒把云珠送給若風舞的，若風舞又怎么可以為了一己之私，而棄燕林兒心愛的碧海森林于不顧呢！所以她決定放棄一切，拯救碧海森林。只是若風舞的老板不愿失去她這棵搖錢樹，不僅替換了她交給羽凡的云珠，還把她囚禁起來。

如果不是捎信過來的云族士兵救了若風舞，還不知道她要被關多久。

“若兮姐姐，謝謝你能來幫我！”靈犀的嘴角帶著微笑。雖然看不到若風舞的樣子，但是她知道，站在她對面的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仙子。

靈犀并沒有向若風舞索要云珠，而是讓她以云族人的身份留了下來，因為實在沒有必要非把這個仙子分成兩半——一半是受云族人頂禮膜拜的云珠，一半是孤苦無依的丑陋山鬼。對于若風舞而言，在失去莫高山之后，她終于結束了顛沛流離的生活，找到了一個可以真正棲身的家園。

有了若風舞，云祖不再擔心云頂山會煙消云散，他放心地讓靈犀上路了。

可是靈犀沒有直接去碧海森林，而是先去了昆布河。如果木水草已經收到她的第二封信，那一切都應該準備就緒了。

果然，當靈犀的身影剛剛倒映在河面上的時候，昆布河的河水便泛起了波濤。

“木水草妹妹——”靈犀呼喊著。

可是木水草卻沒有現身，沸騰的河面上攪動起一道沖天水柱，那水柱宛如一條銀色巨龍沖天而起，在靈犀的頭頂飛騰盤旋。

靈犀雙臂一伸，那條巨龍便被她攏在懷中。只聽“碰”的一聲，巨龍消失了，一朵龍形的巨云出現在了空中。

“謝謝了——木水草妹妹！”靈犀踏上巨龍云，向著碧海森林的方向飛去。

向昆布河借水是靈犀一開始就想好的計劃。她知道碧海森林附近根本沒有大的河流，即使大家想取水滅火，也無水可取，所以，她才想到把昆布河之水化為云，再讓云來降水。只是有一點她沒有想到，在木水草離開她的這短短數日，昆布河已經發生了重大變故，而木水草也因為她的秘密，無顏再見昔日的靈犀姐姐了。

巨龍云為碧海森林帶來了生的希望，傾盆而降的大雨把整個碧海森林澆了個透。鳥族人很忌諱把羽毛弄濕，但是這一次，盡管所有鳥族人都成了落湯雞，但他們卻從沒有這么高興過，因為靈犀公主回來了，碧海森林得救了。他們拍打著被雨水浸濕的沉重的翅膀，圍著靈犀，呼喊著她的名字。

靈犀的臉頰也濕了，她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然而，讓靈犀和所有鳥族人沒想到的是，明明已經熄滅的大火卻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是天火。”靈犀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因為，只有天火是水滅不掉的。

“土使者，你出來！”靈犀飛到空中呼喊著，“我知道你就在附近，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場景嗎？讓碧海森林一點點毀在你的手里！但是你真的能感覺到開心嗎？你肯定感覺不到，因為你的心在我這里。”

靈犀拿出了那個裝著土使者心臟的盒子。

土使者按捺不住了，急忙從藏匿的地方現身。沒有哪個使者自愿把心交給王，但是為了權勢，為了生存，為了“使者”高高在上的位置，他們只能這么做。每個使者都夢想著重新拿回自己的心，土使者當然也不例外。

“你是要把我的心捏碎嗎？”土使者的聲音顫抖著，“我告訴你，我不怕！你盡管捏碎它好了，反正有碧海森林給我陪葬。”

“這是你的心，理應還給你。”靈犀把盒子扔給了土使者。

土使者簡直不敢相信，他急忙打開那個盒子，是的，里面怦怦直跳的那顆心就是他的。他激動得想哭，但是眼角卻一滴淚都沒有，因為沒有心的人是沒有資格流淚的。

土使者的心重新跳動在了他的胸膛里。然而，被大火吞噬的碧海森林并沒有讓他感受到快樂，相反，卻讓他感到了如刀絞一般的心痛。這是他的家園，他的故鄉啊！

“我怎么可以犯下這么愚蠢的錯誤！公主，是我錯了，我會彌補這一切的。”

土使者掏出了一個瓶子，把里面的水灑向了熊熊烈火。立刻，大火熄滅了，一朵朵云狀的霧氣從樹枝間升起，煞是好看。

靈犀微微一笑，她早就知道靈云水在土使者身上，也早就知道，土使者最終會用靈云水了結他和碧海森林之間的恩怨。

土使者虔誠地跪倒在靈犀面前：“公主，是您給了我新生，我愿意用我的余生誓死捍衛碧海森林。”

靈犀扶起土使者：“不是我給了你新生，是你的心給了你新生。”

土使者慚愧地掏出一塊黑色的小石頭交到靈犀手上：“公主，我偷聽了您和木水草的談話，知道這塊黑潭石可以治愈你的眼睛，所以就去飛羽將軍的寢宮把它偷了出來。我本打算把它……”

土使者沒好意思再說下去。

靈犀攥起那塊帶著熱度的黑潭石，心中再一次想起了羽凡。碧海森林得救了，可是羽凡你在哪？如果你不在的話，我治好眼睛又有什么意義？

安頓好碧海森林的一切后，靈犀重新來到昆布河畔，她想把這塊黑潭石還給木水草。可沒想到的是，昆布河已經被冰封住了，厚厚的冰面把水上和水下完全阻隔成了兩個世界。

“木水草妹妹——”靈犀在冰上呼喊著，“你在嗎？”

可是，沒有人回答她。

靈犀擔心木水草出了什么變故，就想破冰而入。可是那冰面奇硬無比，一不小心，靈犀懷里的黑潭石掉了下來。說來也怪，這石頭一落入冰面，竟然融出一條通道來，大概是在碧海森林時吸收了天火熱量的緣故吧！

經過那條通道，靈犀終于進入到了冰面以下。冰冷的河水包裹著她，她終于明白為什么木水草一直沒有露面，為什么木水草要冰封這個河面了——因為木水草不想見到靈犀，也不想讓靈犀再出現在昆布河。

“木水草妹妹，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這次來，是想把那塊珍貴的黑潭石還給你。”

躲在遠處的木水草問：“你為什么要還給我，黑潭石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不需要了，我的心可以看到一切。我走了，你保重。”靈犀轉身向冰面上游去，但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問了一句，“木水草妹妹，你的精靈火是什么顏色的？”

木水草看看身邊的精靈火，撇撇嘴巴哭了：“靈犀姐姐真壞，明明什么都知道，還要故意問我。”她現身出來，撲到了靈犀的懷里，“姐姐，是我不好，我太自私了，我太壞了！我在路上把凡哥哥救回昆布河后，想讓他一直陪著我，所以不僅沒把他的下落告訴你，還怕你找到他，就冰封了河面。我的精靈火一直都是黑色的，因為我一直不開心……”

靈犀撫摸著木水草的頭發：“你的精靈火會變成紅色的，相信我。”

木水草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使勁地點了點頭。

木水草把靈犀領到河底深處。穿過一道道巨大的漩渦，終于到了巫薩薩曾經住的，而現在是木水草住的地方——一個簡陋的小木屋。院子里有一口井，塞住井口的就是護心石。

“我要一直在這守護它。”木水草指著護心石說，“可能會很無聊，但這就是我的使命。”

木水草長嘆了一口氣，硬擠出一絲笑容沖里面喊道：“凡哥哥，靈犀姐姐來了！”

雖然看不見失去翅膀的羽凡到底是什么樣子，但靈犀卻感受到了他的絕望，他的無助，他的孤獨……就像當年的她一樣。

就聽羽凡在屋子里說道：“靈犀，你回去吧，我誰也不想見。我失去了翅膀，我什么用都沒有……你去碧海森林找到那塊黑潭石，用它治好你的眼睛。”

木水草搶著說道：“黑潭石現在就在靈犀姐姐手里呢！靈犀姐姐，我現在用它治你的眼睛吧！”

可是靈犀卻把那塊石頭塞進了木水草的手心：“妹妹，我不需要它。當年羽凡拿走黑潭石后失信于你，現在物歸原主，就當是替羽凡補償你了。”

沒等木水草回答，屋子里的羽凡已經忍不住了，他幾步沖了出來，生氣地說道：“靈犀，你瘋了嗎？它是治好你眼睛的唯一希望。”

“我沒瘋。”靈犀笑瞇瞇地“看”著羽凡，“我要你做我的眼睛。”

“可是我……”羽凡說不下去了。

靈犀堅定地對他說：“我做你的翅膀。”

木水草突然哭了。她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是淚水卻一顆顆地漂落在河水里，似乎已經化成了一顆顆美麗的珍珠。

無論是回云頂山也好，留在碧海森林也好，或是去找靈虛、鬼火也好，羽凡和靈犀，再也不會分開了。

羽凡會成為靈犀的眼睛，而靈犀，會成為羽凡的翅膀。

銀河會一直那么璀璨，那么美麗，如果你想看，你就能“看”到它。

翱翔天際的感覺也依舊是那么舒暢，那么瘋狂，如果你想飛，你就能張開“翅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