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發

范開源

2014年12月 晴

引子

楚月寒蹬著車，走在回家的路上。

“哈哈，今天又發現一個妙招，春節的時候再捉弄捉弄陳子楓。嗯，看他那傻樣，還胖乎乎的……真是捉弄的最佳對象。不過……會不會惹起公憤？哼，我那么漂亮，學習又好，大家巴結我還來不及呢……哈哈。”

心中這樣想著，楚月寒不禁“噗嗤”一下笑了。

她是XX高中的“校花”，十七歲，1.72的個子，面容嬌美，一頭黑發瀑布般散在腦后，兩條修長的腿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眼球。

不過，別認為她只是個花瓶，是個繡花枕頭，她不僅長得漂亮，還天資聰穎，學習那是沒的說，幾乎每次考試都是級部前三的名次。

大概是這多重因素的作用，導致了她的性格乖張。平日里總是趾高氣揚，對同學不理不睬，還喜歡捉弄人。日子久了，同學們剛上高一時對她的熱情便如同被澆滅的火苗般，早已熄滅。

時至今日，她在班里竟然還是“孤家寡人”，沒有人愿意交這樣一個朋友。對這一情況楚月寒卻絲毫沒有覺察，依舊我行我素。

幾天前她忽然發現班中有一個叫陳子楓的男生，長得白白胖胖，顯得又憨厚又老實，真真是個被捉弄的絕好目標。楚月寒一時“技癢難耐”，時常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一不小心”碰掉他的鉛筆盒，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不禁暗中偷笑。

從那之后，楚月寒捉弄他的頻率是直線上升，幾乎除了上課和放學之后，其他時間都被她充分利用，陳子楓簡直成了被她捉弄最多的一個人。許多同學都看在眼里，卻“敢怒不敢言”——對著校花吼，誰敢啊？就算臉皮厚，你也不占理啊。

一

“嗯……”楚月寒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啊？都六點五十了？鬧鐘怎么沒響？”

她一個機靈跳了起來，只穿著睡衣便“蹬蹬蹬”下樓：“媽！”

……

“媽！你在嗎？爸？”

楚月寒疑惑地撓了撓頭，“不對啊，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不是說要待一周嗎？這才三天呀，怎么又出國了？”

“啊？”她來到餐廳，望著空蕩蕩的桌子，發出一聲“慘叫”：“不會吧，爸媽什么時候走的？怎么不給我留點早飯？開什么玩笑啊！”

甩甩頭，她迅速跑上樓。不多時，又背著書包幾步跑下樓，打開門沖了出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靚麗的套裝，白色上衣，白色長褲，一雙米色的中靴，而一條紅色的束身腰帶更顯她的腰肢纖細。

“吱……”猛地剎住車，望著面前“"XX高中”的牌子，楚月寒吁了一口氣，跳下單車，奔入校門。

“咦？怎么一個人都沒有？現在才七點多一點兒，難道都去上課了？怎么回事？”楚月寒疑惑地撓撓頭，將車停在了車位上。

走進班內，楚月寒驚詫地發現教室里沒有老師，而同學們都在認真地學習，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更令楚月寒詫異的是，她從門外走進來，全班同學似乎都沒有察覺，誰都沒有抬頭看她。

“怎么了？”楚月寒心中不禁充滿了疑惑。往常這時候班里總會亂糟糟的，有學習的，有大談特談自己“奇聞異事”的……為什么今天那么反常？老師已經來過了？

她滿腹疑惑來到座位上，邊從書包里往外掏書邊碰碰同桌，小聲道：“喂，怎么回事？今天這是什么情況？”

令她詫異的是，她的同桌竟然理都沒理她，仍然專心看書。

“喂，你聾了嗎？我問你話呢！”楚月寒立馬怒了。自己是校花，學習又優秀，平日里老師同學都對她敬讓三分，只有她不搭理別人、捉弄別人的份，而現在居然敢有人不搭理她！世界怎么忽然間就顛倒了呢？她氣急敗壞地搖晃了幾下同桌。但她立即驚詫地發現，同桌一個女孩瘦弱的身體，自己竟然怎么也搖不動！

楚月寒有些慌了，正過身子拍拍前桌：“喂，喂！”

前桌同學也好像沒有聽見她的問話，認真地寫著一份試卷。

……

楚月寒愣在那里。

她把前后左右的同學都挨個拍了一遍，卻驚訝而又有些絕望地發現，每個同學都不理她。

“不對呀……難道是他們聯合起來捉弄我？”楚月寒腦筋一轉，便立刻蹦出這個念頭。

“叮鈴鈴……”突然，下課鈴響了。令楚月寒大驚失色的是，同學們立馬全部站了起來，無視她的存在，紛紛歡呼著跑出了教室。

“啊？”她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燒起來：“真的是在捉弄我！”說著一把攔住身邊的一個同學，“喂，你們剛才干什么呢？為什么都不理我？”

“砰！”那名男同學卻喊著另一個同學的名字，似是沒看見楚月寒，直接將她撞向桌子，跑出了教室。

“等等啊！”楚月寒愣了，咧嘴揉了揉被撞疼的腰：“這是怎么回事啊？”她有些糊涂了。

五分鐘后。

楚月寒失魂落魄地站在教室門口的臺階上。她攔住了許多人想問個究竟，卻誰也沒有理她，完全視她為一團空氣。

突然她眼睛一亮，看見班主任陳老師正快步向這里走來。

“老師！”楚月寒像見了救星似的欣喜地連忙跑過去。

然而，讓她如墜冰窖的是，陳老師竟然也沒有看見她，直接野蠻地撞開她，繼續走向教室。

楚月寒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周圍熙熙攘攘的校園，徹底呆了。

這到底是不是我的學校？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我？為什么陳老師也不理我？以前老師見了我老遠就跟我打招呼，今天這是怎么了？我的語文可是考第一的呀，我也沒做錯什么呀！為什么要這樣對我？誰能告訴我啊！身處喧鬧的校園，她第一次感到了孤獨。

天哪，我該怎么辦？

她絕望地坐在那里，渾身顫抖著，感覺這個世界似乎與她格格不入了。

“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楚月寒并沒有理會，她知道，這個聲音絕對不會是對她說的。不過，怎么有些熟悉？好像是陳子楓的聲音？他不是一直喜歡泡在教室里看書嗎？什么時候出來了？

“你在干什么？”那個溫和的聲音第二次響起。

楚月寒眨眨眼，抱著億萬分之一的希望轉過頭去。

在她身后站著一名男子。黑色的長發披肩，一雙眼中閃爍著宇宙的深邃，一襲白衣勝雪，正微笑地看著她。

楚月寒愣住了——這人，她從來沒見過：什么時候男的也長發披肩了？我見過這個人嗎？不對，這人的眉眼……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是誰？陳子楓？”她有些疑惑地開口，“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男子微笑地點了點頭。

楚月寒嘴唇哆嗦著，一大早所遭遇的所有委屈一起涌上心頭，毫無形象的哇哇大哭了起來：“他們怎么能這樣，為什么都不理我？我碰她們為什么沒有反應啊？嗚嗚嗚……你真的是陳子楓？你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陳子楓微微一笑，道：“你想知道他們為什么會沒有反應嗎？”

楚月寒抽泣著點點頭，抹了一把眼淚。

“跟我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陳子楓說著，向前方走去。

楚月寒不由自主地緊跟在他的身后：太奇怪了，難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子楓走進老師的辦公樓，楚月寒疑惑地問：“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

陳子楓微笑著，伸手一晃，楚月寒還沒來得及看清他是如何做的，精神一恍惚，凝神再看時，他們的周遭已然被絢麗的霞光所籠罩，面前是一道虹色光門：“你把它打開吧。”

聽到身邊陳子楓略帶命令的口吻，楚月寒皺了皺眉，躊躇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二

里面是一間教室，一個女孩正站起身，桌子上壓著一張滿分的化學試卷。

可是……這女孩……分明、分明就是楚月寒呀。

“不是啊……怎么有兩個我呀？”楚月寒驚詫萬分地指著那個“楚月寒”，有些口吃了。

陳子楓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道：“別說話，仔細看。”

楚月寒內心充滿了疑惑，卻不再作聲了。

“楚月寒，這個題我不會，能教教我嗎？”這時，她的同桌叫住了她，指著一個題問著。

“喲，這么簡單的題都不會！你天天都在學的什么呀？不過可惜呀，本小姐現在沒時間教你哦！”“楚月寒”瞥了一眼，搖搖頭，高傲地轉身飄然而去。她的同桌愣了一下，撇了撇嘴，“哼，不就是一個校花嗎，有什么了不起！劉青陽，這個題怎么做？”

這就是前天的事。

楚月寒望著她走了之后的“后續”場景，怔了一下：“什么？她，她竟然這樣說我？"

“你別光埋怨別人，你想想你自己難道沒錯嗎？”陳子楓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滿。

“我？”楚月寒嗤之以鼻，“我有什么錯呀？你搞清楚，我沒時間，我要去上廁所！她有什么問題不能等我回來再問嗎？而且，這是我的知識，我憑什么要給別人說？”

陳子楓嘆了口氣，搖搖頭，轉身出了房間。楚月寒氣哼哼地跟在他的身后。

眼前又是一陣霞光閃爍。

這里是一間教室。

里面一片喧鬧。

“楚月寒”此時正站在一個男孩的不遠處。男孩正專心致志地看著書。

“嗯？陳……”楚月寒愣了一下。

就見那“楚月寒”快步走過來，手在男孩的桌面上“不小心”地一掃，“嘩啦”一聲，那男孩的鉛筆盒便整個掉在了地上。

“啊，對不起啊，陳子楓，我不是故意的！”“楚月寒”滿面無辜地連忙“道歉”。

男孩坐在那里，望著灑落一地的文具，有些手足無措，“沒事，沒事……”無奈地說著，便蹲下身子有些笨拙地去撿文具。

看到這里，楚月寒的臉第一次有些紅了，抬眼望了一下不遠處的陳子楓，他正負手站在那里，并沒有回頭看她。但楚月寒卻覺得心中有些不安，便膽怯地低下頭去。

“楚月寒”連忙道：“啊，我幫你撿吧。”便也走過去，蹲下身子。

“啊！”男孩慘叫一聲，蹦得老高。

“楚月寒”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小心踩到你的腳了，沒事吧？”

楚月寒穿的是“半高跟”的鞋，踩到一個人的腳上……那種感覺可想而知。

男孩坐在座位上，雙手抱著腳呲牙咧嘴。“楚月寒”低著頭撿著文具，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楚月寒看到這里，頭低得更低了，怯怯地后退了幾步，突然感覺自己像是被抓當場的小偷，羞愧得無地自容……沒等楚月寒反應過來，周圍的環境一陣恍惚。

在操場上。

“楚月寒”正坐在大樹之下休息。

“陳子楓”在不遠處看著書。

“楚月寒”的眼睛一閃，掩嘴一笑，躡手躡腳地來到陳子楓背后的一棵大樹旁，抬起頭似是尋找著什么。

突然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樹上捏起一只不斷蠕動的長長的毛毛蟲，看準陳子楓由于低頭而空出來的衣領，往空中一拋！

毛毛蟲被甩在空中，又急速下落。

“啊……”“陳子楓”猛然一個機靈，渾身打了個哆嗦，立即站起身，手在后背四處摸著，“什么東西？什么東西！”他仿佛摸到了什么，大叫一聲，手抓著衣服急速的抖動著。

“陳子楓，你怎么了？啊——毛毛蟲啊！”“楚月寒”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湊上前，在背后一看，“驚恐”地大叫起來。叫聲引來了不少同學，望著陳子楓的“悲劇”，都愣住了，有些人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竊笑著。

“陳子楓”臉上扭曲了，猛地將短袖衫脫到一半，用手一抖，一只毛毛蟲掉落下來。他穿好衣服，沖到“楚月寒”面前，憤怒地大吼：“楚月寒！你太過分了！”

“楚月寒”有些“驚慌”，“疑惑”地道：“啊？跟我有什么關系？哎，你要搞清楚，是我幫你發現的好不好！”

“對呀，陳子楓，你錯怪她了吧？就算她平時再怎么捉弄你，她一個女生也不敢拿毛毛蟲塞你衣領里呀。”

“是啊，而且我看見了，是這蟲子自己從樹上掉下來的。”

一時間不少聲音紛紛“支持”楚月寒。

“陳子楓”兩眼冒火，臉因氣憤而漲得通紅，不斷喘著粗氣，瞪著“楚月寒”好一會兒，慢慢地坐回去，拿起書繼續看了起來。但他的拳頭，仍然是緊緊攥著的。

山東省泰安市泰山學院附屬中學八（5）班

指導教師：李 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