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黃嚴格

2015年4月5日

我在人間彷徨，尋不到你的天堂，東瓶西鏡放，恨不能遺忘；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到你身旁，把你最愛的歌來輕輕唱。

——題記

此刻，站在外公的墓前，紙錢灰漫天飛舞，香火煙霧繚繞，供品整齊的擺放在眼前，一陣比一陣更響的鞭炮，聲震曠野，還有親人們低聲的哭泣……，這一切的一切，讓我悲傷得不能自已。

想想時間過得真快，外公去世已有七個年頭了。回想七年前的種種往事，依然歷歷在目，仿佛未曾遠去。

外公一生慈祥而嚴厲，熱心快腸，無論哪個親戚遇上困難，一定會第一時間找上他，而他也會竭盡所能、傾其所有地相助。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外公說了算，親戚們遇事也喜歡向外公匯報，并聽從他的決斷。因此，外公在家族中相當有權威，似乎無人可以撼動。

年少不懂事的我，時常試圖挑戰外公的權威，每每遇事不順心如意，便纏上外公，撒嬌、生氣、哭鬧，多管齊下，甚至用嬌嫩的小手在外公身上亂捶。盡管我如此地任性調皮，外公也會無條件的包容我、寵愛我，捧給我無私而深沉的愛。

小時候，都是外公哄我午睡。有時也會乖乖地聽話睡覺，但更多的時候是貪玩，不愿意午睡，喜歡在家大鬧天宮。這種時候，外公會神秘兮兮，搖頭晃腦地吟誦道：“哈哈，快樂午睡，外公故事會開講啦。”

外公有一肚子的故事，而且個個新鮮有趣，對我有著極大的誘惑。于是，每個中午，我都會徜徉在這些童話故事中，樂此不疲。

后來知道，外公是為了哄我入睡，常常自行改編的故事，只不過把西游記中的情節，加插到金剛葫蘆娃身上罷了。常常帶我東家串西家講，總讓我聽得津津有味，感覺特別過癮，呵呵…….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一天，外公病了。失去外公的悉心呵護，我沒有了與外公一起無憂的幸福與快樂。

外公被確診為肺癌晚期后的那些日子，是令我最難忘的。外公在市里一家腫瘤醫院接受治療，媽媽一有空就帶我坐公交車，去看望他，這也往往是外公盼望的時刻。

記得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來到病房，見桌上吃完粥的空碗，知道外公剛吃了點東西，心里特別高興。要知道，那時的外公每天已經很少進食了。

這時的外公，精神狀態還不錯，提出要去街對面的公園走走，我猶豫地看了看媽媽。因為外公的身體當時很虛弱，好久沒怎么下床了，醫生囑咐活動量不能太大。看到外公充滿渴望的眼神，媽媽最終還是同意了。

我趕忙拿來拐杖遞給外公，并小心翼翼地攙著他。扶起外公的那一刻，忽然發現往日身體肥胖的外公變得好輕好輕。不知怎的，心猛然一下收緊了。其實，當時年幼無知，哪里知道外公的這個情況是因為病痛的緣故啊，還天真地調侃外公，是不是不聽醫生的話，不好好吃飯瘦了的……，外公摸了摸我的頭，憨憨地笑了笑，居然還點了點頭。

外公每走幾步就要歇上好一會兒，看著他氣喘吁吁的樣子，我有點著急地勸道：“外公，要不我們回去吧，您今天的運動量夠了。”

“不呢，再走一會就到了。這個季節公園里梨花應該是開了，我們去瞧一瞧，也不知道還能看幾回……”，說到這里，外公突然停下來，默不作聲了。一旁的媽媽偷偷地抹著眼淚。我望望外公，又瞅瞅媽媽，無所適從，不知怎的，也感覺眼眶紅紅的，鼻子酸酸的。是啊，外公的這個樣子，還能看多久呢……

就這樣，我們走走停停，終于到了那個公園。

進門的一剎那，我呆住了，大片大片白得耀眼的梨花，隨著微風飄零落下，灑滿一地，美得極致，美得讓人傷感，好看極了。外公禁不住喃喃自語：“這花開得再好，也終有凋謝的一天啊。人亦如此。終究塵歸塵、土歸土啊！”……聽著聽著，我的眼睛濕潤了。

我揉了揉眼睛，強忍著傷心，嗔怪外公，說什么呢，這么好看的花……

外公感覺在孩子面前的悲觀失態，連忙轉過話題：“噢……噢……，小格子，嫁爹糊涂喲……呵呵，還記得以前嫁爹陪你玩，哄你睡覺，陪你打撲克吧？你是小痞子，總是耍賴，偷牌，換牌……”

“我哪有啊！”……

那天我陪外公說了很久的話，笑了很久。

然而，那時的我并不知曉，梨花，亦是離別的花。外公終究還是去了。親人們圍成一團痛哭的情景，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外公在我蒙昧無知、任性妄為的年齡，給予我太多的愛，我沒有在意和珍惜，而等我真正懂事，想要回報他時，他卻早已離開人世。子欲孝而親不待，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我能做的，就只是每年清明，為他老人家掃掃墓，寄托哀思，盡盡孝心罷了。

看著墓碑上外公已發黃的照片，我仰天輕嘆：“外公，您在天堂可好？”

淚水不停地從臉頰往下流。

湖北省黃石市二中高三（21）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