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
我出生在豫北的一個小城,安陽。在那里,我曾安靜地等待著從天盡頭悄然升起的太陽。它,是在廢墟上重建,重建希望的鄴城,輪回過榮辱興衰,見證過歲月流轉,傾聽過滄桑歷史,也在半城煙沙、金戈鐵馬后漸漸被人遺忘。
夢中流去洹水的艷影。時別三年,竟恍然發現無論自己走多遠,行多久,終究恰若一只風中漂泊的風箏,而故鄉鄴城,正是手中遙握的細線。我心有凄凄,便在疏星殘月的夜間,于廢墟上獨行,或吟詩,或輕歌,叩問殷商古老的傳說,追索都城的記憶,直到東方吐白。這是我熱戀的洹水帝都、殷商故都、文字之都啊!然而,因為有了對晨曦深深的期待,這種夜游便失之于嬌柔,倒還不如趁著皎潔的月光,覓一條小徑寂寞走回。鄴城,猶如一位飽經風霜的耄耋老人,在目睹了世間的紛紛擾擾、悲歡離合后,和藹地撫摸著仍是稚童的我,笑著說:“一切高亢終究歸于無聲,一切喧鬧終將被滾滾紅塵湮沒。生命難逃終結,萬籟難免沉寂。”可是,我不懂!我忿忿地追問:“城啊,你難道甘愿被子女冷落?燦爛繁華滿城,為何非要歸于沉默無聲?為什么其他孩子的母親都打扮得風姿綽約,你卻羞澀地躲在家不肯出門?”
省會是鄭州,你不是;繁華如洛陽,你不如;可你偏偏是盤庚定下的風水古城!泱泱三千年歷史,喚過你許多乳名:北蒙、安陽、鄴城、相州、彰德……你是黃河母親孕育的,最成熟驕傲的子女啊!文豪郭沫若一睹你的姿容后為你潑墨“洹水安陽名不虛,三千年前是帝都”;秋雨先生也曾親臨洹河水畔,順著你的指引尋訪根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