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有所凄還是老有所依（外一篇）

洛蘭

生命流逝，轉眼已是晚年，生兒育女一輩子該是老有所依吧！然后，真就像托爾斯泰說的那樣：世界上幸福都是一樣的，但不幸卻各有各的不幸。我的閨蜜華姐就讓我感觸頗深。

我比華姐小兩歲，同住在一個鎮上，從小讀書上學形影不離。她有兩個弟弟，母親又有嚴重的心臟病，家庭經濟十分拮據，經濟壓力使父親脾氣暴躁，以酒解愁。我是獨生子女，生活自然比華姐好得多。我會把鉛筆、橡皮擦、作業本都送給華姐一份，我媽知道也不會罵我。有時媽媽還叫華姐在我家吃飯。遺憾的是華姐只讀到小學五年級就輟學了，因為她家實在無法供她繼續讀書，加之她父親又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女兒家遲早要嫁人，讀那么多書干啥子喲。”讀書機會讓給兩個弟弟，后來兩個弟弟也只讀到小學畢業。

華姐輟學后把家務事全包，還幫人挑水、帶小孩、上山摘野菜來賣，補貼家用。她盡量不讓母親干活，因為一旦發病，藥費是支付不起的。艱苦的生活磨礪了華姐吃苦耐勞、自立自強的性格，只要她想干的事總是會干好。我很佩服華姐，經常去她家聊天，把學校的見聞說給她聽，她眼里就會流露出對我的羨慕和對求知的無奈和渴望。這時我心疼極了。

華姐在家辛勤付出10年后，21歲，父親就要華姐出嫁。我高中畢業后在市里的商場當出納，回去看華姐，華姐很凄涼，她不想過早為人妻，可父親的脾氣說一不二，母親又病重做不了主。終于，經人介紹，華姐同鎮上一個親戚的孩子結婚了。說句實話，華姐是看不上這個人的，接觸幾次發現他說話粗魯，而且倔脾氣，話不投機三月寒，華姐向父親提過不想交往，父親卻大發雷霆，說：“人家親戚是鎮上干部，沾光都沾不到，你還選，人家不嫌你家窮就不錯了。哪個男人沒得脾氣，老子就有脾氣，沒得脾氣就不是男人。”這個姓岳的男人還很有心計，給華姐父親買三元一瓶的尖莊酒，一角六分一包的紅梅煙。她父親眼睛笑得瞇成縫，夸準女婿有孝心，不管女兒看不看得上。在軟硬兼施下，華姐為了兩個弟弟為了母親嫁了。她說：“是屎也吃了。”免得鬧得烏煙瘴氣。

蹉跎歲月，在快樂和痛苦中華姐生了一兒一女，父母也相繼去世，弟弟們也成了家。為了貼補老岳的低收入，華姐參加了鎮上的縫紉組，15元一個月，大兒子上托兒所，每月3元，二女兒請人帶，5元一個月。華姐經歷酸甜苦辣、磕磕絆絆地帶孩子長大，也成了家。可老岳因長期喝酒得了肝硬化，退休不久就去世了。孤苦伶仃的華姐，此時已經六十歲了，也落下風濕心臟病和雙腿關節炎。子女們經濟也不富裕，還供他們的孩子。華姐靠三百元的收入生活吃藥，從不增加孩子們的負擔，也不在他們面前叫苦。有時把孫子們小時穿不得的衣褲洗干凈拿到鄉下去，逢集賣上幾元錢來買點藥。有時去縫紉廠買點邊角余料的布來拼成被子和墊子，緊巴巴地過日子。

后來經濟滑坡，子女們的單位也破產了，都外出打工。華姐看著子女們都外出心很著急，又心疼、又沒法，失眠、憂郁，大病一場，又花了大筆醫藥費。華姐一下蒼老了許多。

對子女的思念、掛牽讓華姐一下子變得很呆板，動作不利索。我去看她時，她很木訥，我抱著她傷心地哭了。我同她住了一個晚上開導她、說服她。她說她風濕心臟病很嚴重，雙腳經常腫脹，行動不便。她不需要什么，她要親情，一家人團圓，再苦再累也快樂！物質上東西可無，精神上的是不可缺的，孩子出去打工一年回來一次又匆匆忙忙離去，心像掏空了一樣，還得擔心他們在外的工作，生怕出個事情。隔壁王大媽的女兒去廣州打工在火車上出事死了，只賠了一萬元，聽了都心緊。

孤獨時她說不想活了，想到自己年輕時為父母弟妹付出，中年時又為兒女奔波，老來又無依靠。自己病又多，不想給后人添麻煩。我說：“姐，不能這么想，好死不如賴活。”我動員她走出去散心，同左鄰右舍聊聊天，想開心事，兒孫自有兒孫福，保重自己就是不為他們添負擔了。

如今，很多年輕人不愿意和老年人住在一塊，是怎么想的呢？你們不老么？今后你的子女不讓你們住在一起時，你會說：“哎，當時我為什么不要父母跟我在一起呢？”在享受天倫之樂時，別忘了父母也該享受的天倫之樂吧！愿天下父母都有老所依，不要老有所凄。

讓愛寫一曲生命之歌

老同學前天打來電話，告訴我高中的林同學因突發腦血栓，搶救后現在老家休養，如有時間就回去看一下。

林同學是我高中的同桌，他個子不高，1米65，矮墩墩的身材，四方的國字臉，長著一對小眼睛，厚厚的上唇向上翻著。他總是憨憨地微笑著，是個不多言多語的同桌。但他成績在班上總是前五名。我這個獨生子女專橫跋扈，占著家庭經濟條件好，總是在一些細小動作上欺負他。如桌子上劃線；鉛筆、鋼筆、橡皮擦掉了要他幫我撿起來；三角板、圓規忘了帶強迫他借給我等。為什么呢？因為當時認為他家窮。懂事以后想起來，那時自己是多可惡多幼稚多無聊！我也曾經給他道歉，他還是憨厚地笑：“沒啥關系。”他憨厚的笑容至今還浮現在我的眼前。

他家中有四個兄妹，他是老大，有一個弟弟和兩個妹妹，父母在街道企業工作，收入微薄。我的父母在市礦廠工作，優越條件讓我養成一種傲氣和嬌氣，愛欺負人。他總是穿著補了丁的青藍兩色的對襟開衫，但洗得很干凈。由于他辛勤肯干，是班上勞動委員，學校開運動會他總是長跑、接力賽、籃球、跨欄都要為班里爭得名次，老師經常表揚。這時我對他刮目相看，從心里佩服他，才不會欺負他了，還經常帶點糖果、糕點給他，但他總是拒絕。但他還是對我很好，在學習上有困難還幫助我呢，我的傲氣和嬌氣在他的面前也稍有退步。

寒窗三年畢業后他考上當地的師范學院，但因家境貧困沒有讀成。我考上成都理工學院。各奔前程后，同學們都少有往來。大學畢業后我們各自成家立業，我的父母也到成都安了家。接到老同學的電話，我在元旦回了家鄉，同十多個高中的同學去林家看望。

林的家在老城亙一個十多年前修的三室一廳，據說是單位集資分的福利房，開門的是他三妹。我們十多同學魚貫來到林的臥室。他半躺在床上，大家一窩蜂圍在他的床前叫他時，他驚訝得張著大嘴不知所措，眼里閃出一種驚奇的目光。他沒有想到過了這么多年，老同學還沒有忘記他。驚喜轉為感動，一股熱淚從雙眼流了下來。我們都笑著。他說不出話來但心里十分明白，抬著左手抖動著叫我們坐下。整個屋子充滿熱鬧的氣氛，他開心地張開嘴巴微笑了。

他的愛人小巧瘦弱，從他愛人口中我們發現，他們的日子過得那么清貧、艱難，女兒長到兩歲時發現有先天性的心臟病，當時醫生、雙方父母、親戚叫他們放棄，但他倆堅決不放棄，決心把她撫養成人。他倆四處求醫耗盡所有，終于把女兒拉扯大。五年前女兒結婚了。婚后剛一年，病情加重，無法治療，兩年前因搶救無效去世，家中一下陷入絕望。愛人大病一場以后落下輕微的帕金森病。男人的悲痛是在心里，女人的悲傷是流淚嚎哭。由于心理上的苦和累長期的積壓和精神上的失落，林終于在去年夏天突發腦血栓病，經過搶救他活下來了，但失去了語言能力，幾乎癱瘓在床。

我們決定以后每年高中同學分批分期去關心他們兩人。大家都可以籌集一點資金資助他們度過生活上的困難。親情、人情、感情可以延續人的生命。奉獻一點愛，世界就會變成美好的人間。

責編/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