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德學生的圈里圈外

曉光

雖然這已經是芳菲在德國留學的第三個年頭，但她依然和自己的德國同學沒太多交集，并沒有走出留德學生圈子的芳菲始終沒有真正地了解當地的語言和社會。

學德語，哭著進去哭著出來

從超市買完日用品回到宿舍，芳菲遇見德國室友Paula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簡單的幾句寒暄之后，芳菲習慣性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一邊看自己正在追的美劇，一邊等Paula用完廚房。

雖然和德國室友Paula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除了偶爾的寒暄，芳菲很少和Paula真正地交流。芳菲并不想和室友總是處于這種“冷戰”的狀態，但是每次當她試圖和Paula多聊上幾句的時候，蹩腳的德語都讓芳菲退而卻步。芳菲說：“每次都有好多話想說，但只要話題深入一點，我就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兩個人僵在那里真的很尷尬。”為了避免這種尷尬，芳菲很少主動找Paula聊天，而Paula也識趣地避免更多交流。

事實上，很多留德的學生都有過和芳菲類似的經歷，雖然已經學了幾年的德語，但語言能力僅僅能滿足課堂的需要，還不足以讓他們和德國人展開真正的交流。“Life is too short to learn german”，對于很多留德的學生，這不僅僅是一句諺語，更是他們生活的重心。于是有人生動地形容說，如果把語言比作一片森林的話，學英語的人是笑著走進去笑著出來的；學韓語的人是笑著進去哭著出來的；學日語的人是哭著進去笑著出來的；學德語的人則是哭著進去哭著出來的。

這門讓很多人哭著進去哭著出來的語言究竟難在哪呢？

知名外語教育專家唐瑞解釋說：“在我看來，德語是一門難學的語言，說德語難學，主要是德語的語法難。德語句式與漢語及英語差別很大，動詞往往放在句首或句末。另外，德語的名詞有性數格之分，背德語單詞，如果是名詞，不僅要記住它的詞性，還要記住它的復數形式。而這些沒有很明顯的規律，例如，德語中太陽（die Sonne）是陰性，而月亮（der Mund）卻是陽性。這給初學者帶來了很多的問題，隨著對德語單詞掌握數量的增加，雖然可以摸索出一定的規律，但更重要的還是死記。”

小圈子里的留學生

對于中國留學生在德國面對的語言困境，目前在湖南教書的德國外教Schmidt表達了不同的觀點，他認為，雖然德語被稱為最難學的歐洲語言，而且德語在中國并不像英語那樣普及，仍屬于小語種范圍，但這不是造成中國學生語言障礙的唯一原因。

Schimidt在德國和中國都有過教學經歷，他發現，在德國留學的中國學生和在中國的中國學生有很大的差異。在德國的中國學生，給人感覺卻很拘謹、內向，很少有主動交流的欲望，更喜歡和其他中國留學生在一起用中文聊天，外人很難走進他們的圈子。而在中國的中國學生，大多數對外國人還是很熱情的，而且總是想方設法地找外國人聊天，鍛煉自己的口語。雖然Schmidt沒辦法確定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但是他認為這種“小圈子”文化嚴重地限制了中國學生的德語交流能力。

Schmidt口中的“小圈子”文化，正是芳菲每天最真實的生活寫照。芳菲就讀的商科專業有多名來自中國的學生，于是大家自然而然一起上課、做作業，甚至在小組討論的時候也都會用中文。雖然這種交流更方便、直接，但無形中拉開了和其他外國同學的距離，減少了使用德語的機會。針對中國留學生的小圈子，德國哥廷根大學經濟學教授Koenig認為，原因有內在和外在兩方面。

從內在原因來說，中國留學生對自身語言能力的不自信導致他們不敢和其他國家的同學交流，所以在課堂上會本能地選擇和中國人坐在一起，或一起討論。從外在原因來說，課程和專業設置也導致了這種小圈子的形成。尤其受中國人歡迎的專業，如傳媒、商科、汽車工程等，50%～60%的學生都是中國人，這本身就使得中國留學生很少有機會和其他國家的學生進行交流。

留學顧問Grace則更形象地把這種行為比喻為“扎堆”。她認為，“扎堆”也并非中國學生獨有，而且“扎堆”本身無可厚非，外國人到了中國也一樣，比如美國人、英國人等，都說英語且各有自己的小團體，尋找熟悉的環境也是人之常情。身在異鄉，與講著相同語言、有相同文化背景的人團聚，會在一定程度上消除陌生環境帶來的孤獨感，有利于留學生最初的融入。但以Grace過往的經驗來看，過分地“扎堆”的確會明顯地減少跨文化交流的機會，而且這種小圈子文化會讓“外人”感受到被排斥。反過來，這種留學生的小團體會因為缺乏交流變得更為孤立。

主動交流才是破解之道

如何才能走出這種單一的社交圈，更好提升自己的語言能力，融入當地社會呢？

在德國留學的俄羅斯女孩Masha認為，中國學生首先要有主動表達的態度：“很多時候，我想和中國學生交朋友，但他們看起來并不愿意交流。” Masha在公用廚房幾次試圖和中國室友交流時，她們似乎都很不想交流，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這讓Mascha感到無所適從。

Koenig教授也認為，態度是決定中國留學生能否打破單一社交圈的關鍵。“很多中國學生并非不想融入德國社會，而是他們表現出來的態度讓人錯以為他們不想融入這里。” Koenig如是說。

在他看來，一些中國學生雖和外國學生同住學校宿舍，卻總待在自己的房間里，寧可去找不住同一樓層的其他中國學生，也不與同樓層外國室友多交流溝通，正是這種封閉的態度導致了中國留學生社交圈過于單一。 他建議，來德國留學的學生最好主動與外國同學打交道。住在大學宿舍的學生，可以多主動用德語和其他室友交流，介紹自己。其他人也可利用課上時間，多與外國同學討論。

成功融入外國圈子的中國學生東東透露了自己的融入之道。他說：“中國學生普遍比較害羞，不敢先向對方拋出橄欖枝。實際上，外國朋友并不在意我的英文水平，能表達自己基本的想法就可以了，他們很聰明，可以理解你想說什么。”東東以過來人的身份表示，與外國人交流的重點是要自信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Koenig教授對此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觀察到在課堂上，中國學生相對沉默，不自信。當我們討論一個問題，他們很少自信表達他們的看法。但當你問他們時，我發現中國學生其實很有想法，只是糾結于要不要表達或如何表達。所以突破圈子需要的是學會更自信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這比如何用華麗的語言去修飾自己的想法更為重要。”

混入當地的酒吧

很多中國學生在和中國同學聊天時總有聊不完的話題，但與外國人交往過程中就發現，自己不知道要和對方聊什么，或者對方所聊的話題，他們并不熟悉，這也是造成了中國留學生不愿意和外國人交流，社交圈單一的原因。

這種現象與文化背景不同有著直接關系，所以中國留學生也需要關注德國本土文化，才能避免這種“沒有共同話題”的現象。來自北京的董磊在這方面有切身體會。他認為，要和外國同學交朋友就必須先了解他們的文化及生活方式，這樣你才可能進入他們的圈子。

董磊說：“德國很多大學生喜歡在周末去酒吧，想盡快融入他們的社交圈，也可以抱著放松的心態和他們一起去。在酒吧并不意味著要喝酒，這只是他們的一種消遣方式。”

酒吧并非融入外國學生圈子的惟一途徑，德國大學的校園生活十分豐富，學校會組織音樂節、電影節、啤酒節和各種藝術展覽。留學生經常參與其中，自然就會有很多和外國同學一起活動交流的機會。

董磊還推薦留學生們觀看德國當地的電視節目。“別再抱著電腦看國內的節目或者美劇了，其實看看當地的電視新聞不僅能提高德語能力，還多了和外國同學聊天時的共同話題。比如，多聽D-Radio電臺或者多看德國二臺可以知道很多德國人關心的國內新聞，大家一起聊天時我就不會覺得無話可說了。”

除此之外，董磊也指出，打工是了解當地社會文化的方法之一。

董磊一到德國后就通過校園里的招工廣告進入了當地的德國餐廳當小時工。“在這里，我不可避免地要和同事、顧客頻繁交流，自然而然地就有機會和他們成為朋友。”董磊說。但他也強調，并非所有打工機會都對了解當地文化有幫助，比如你在一家中餐館的后廚打工，就沒什么機會與當地人接觸。

對于在德國的中國學生，學習一門陌生的語言只是了解當地風土人情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如何不再把自己封閉在只有中國學生的單一社交圈里，用更積極的態度去面對遇到的困境。

編輯 扈學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