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小偷

馬孝軍

我要說的小偷姓牛，這小子絕不是一般的牛，這小子能讓警察哈著頭給他點煙，能坐上公安局局長的寶馬出入。

牛小偷的牛引起了一個人的注意，這個人叫黃天明。那天的黃天明正在窗前陷入苦悶，單位里要提拔一個副科，他正愁不知該從哪里去找個背景給他們局長打聲招呼。牛小偷的“牛”就是這時候印入黃天明視野的，牛小偷就住在黃天明家對面樓的底樓。黃天明在窗前先是看見一輛車送牛小偷來，呵，那輛車可不是平時那種哇哇叫著抓人呼嘯而去的車，是一輛寶馬，黃天明見過這輛車，他知道這是公安局局長的坐騎，是局長不上班時帶著一家去閑游的車，整個公安局，好像就只有這樣一輛！黃天明還看見更牛的，警察把小偷送下車來后，幾個警察中的一個，竟然掏出了煙來，畢恭畢敬地給牛小偷遞了過去，牛小偷把煙含在嘴里，另外一個警察就急忙給點上了火。牛，真牛，這些大蓋帽竟然向一個小偷獻媚討好，黃天明當時就想起了牛小偷的背景來，這小子是個什么來頭呢？叩響小偷的門，門內傳出一句“媽的，是哪個狗日的”的罵人聲，隨著聲音，門內伸出牛小偷的頭來。黃天明有點尷尬地自我介紹就住在牛小偷家對面的樓上。牛小偷開了門，唔一聲，“哦，鄰居呀，找我有什么事？”黃天明把在窗里看到的事說了。牛小偷聽完，頓時來了興趣，擼了膀子地說：“我大姑父是市委的一個常委，我吐口唾沫都可以把他們淹死，他們太歲頭上動土抓了我，我大姑父一個電話，他們就乖乖把我送回來了。”好大的背景，黃天明不禁倒抽了口涼氣，怪不得警察對這小子那樣畢恭畢敬！

以后的一個星期，黃天明就以鄰居為名和牛小偷走動了起來。一個午后，黃天明把苦于無背景的事給牛小偷說了。牛小偷挺江湖義氣的，一拍胸膛：“哥呀，你怎么不早說啊？你要是在半年前給我說了，你的職位早就安排了。”黃天明尷尬笑著拿出了五千元，說：“兄弟，這點小錢，麻煩你大姑父了。”牛小偷不接那錢，說：“咱們對面樓住著的，一抬眼就能看見，這誰跟誰啊，我給我大姑父說聲就行了。”黃天明還是留下了那錢，他深知沒錢辦不成事的道理。三天后，黃天明去牛小偷家喝酒，牛小偷拿出了那五千元錢，牛小偷說：“哥，不好意思，你的事我給我大姑父說了，他說你們單位現在要提拔的這個副科，插手的人太多，他不好去打招呼，他要你等待下一次提拔。”牛小偷說著把那五千元錢塞到了黃天明手中。黃天明酒也沒喝，真倒大霉了，剛抓了根救命稻草，想不到也人滿為患，看來，自己的官路并不平坦。怏怏不快地回到家中，給老婆說了，老婆把他好一頓罵：“你真豬，五千元能辦成什么事？人家是嫌錢少。”想想老婆的話有道理，黃天明一咬牙，狠狠地取了兩萬元給牛小偷送去。牛小偷一臉的歉意：“好吧，我再給你試試，看看還有松動的機會沒有。”牛小偷回來，就高興地告訴黃天明：“哥，我大姑父接那錢了，你就等著好消息吧。”牛小偷說完，還嘟囔著罵了一句：“真他娘的不是好東西，就往錢眼里鉆，一點也不顧我兄弟的情分。”

以后的日子，黃天明就伸長脖子等消息。

一個星期，沒有消息。

兩個星期，還沒有消息。

第三個星期到來的時候，黃天明就直接去了牛小偷家里。牛小偷不在，他隔壁的張三說：“牛小偷昨晚半夜間被前次帶他的那些警察帶走了。”黃天明心里不禁一緊：“來帶他的車，你看清了嗎？警察們給他點煙了沒有？”張三回答：“跟前次一樣的，仍是那輛寶馬，警察們也給他點煙了，真想不到這小子是咋混的，竟然能混到這種待遇？”問完話，黃天明就自己抽了自己一嘴巴，自己歪想什么，人家警察是來接小偷去享受夜生活呢，那么大的背景，誰不想巴結？

黃天明再等了一個星期。

第四個星期到來的時候，黃天明實在等不急了，就直接找到了帶牛小偷的那幾個警察。

那幾個警察說：“出不來了，最少要判七年。”

黃天明就問那幾個警察為什么要讓牛小偷來回坐高檔車，為什么要給小偷點煙，警察說：“這小子很會拿價，他說他可以幫我們把他們那些個犯罪團伙一一引出來，但前提是我們必須恭恭敬敬地給他點煙和讓他來回坐高檔車瀟灑走一回，為了破案，只得忍了。”